有人。
还不少。
三四十號人,弯弯曲曲排成一条长龙,从一家店铺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那些人一个个身形瘦弱,皮包骨头,脸上带著深深的黑眼圈,眼窝凹陷,目光呆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排立著的行尸走肉。
“合著镇上的人啊,都在这里呢?”段四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点找到答案的轻鬆。
两人走近。
是一家米店。门脸不大,招牌上写著“陈记米行”四个字。柜檯后面摆著几只半人高的米缸,里面的米看著也不多,白花花的,但似乎还掺著什么,有些发黄的痕跡。
队伍里的人听见脚步声,大多数人无动於衷,只是偶尔有几个人回头看过来。
那目光落在林安和段四身上,麻木居多,还有一点点警惕。
林安没理他们,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块写著米价的木牌上。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米价,怎么又涨了?”
队伍里有人小声嘟囔,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
“这一升米,怎的要七十九文?以前的新米也不过十文钱一升。好贵。”
说话的是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年轻人,穿著打满补丁的衣裳,肩膀塌著,眼窝深陷。他盯著那块木牌看了半天,又看看手里那几枚可怜的铜钱,摇了摇头,空著手从店里出来。
他刚走下台阶。
几个店小二从店里衝出来,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拽回来。
“哎哎哎——干什么!”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在屁股上,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啃了满嘴泥。
几个店小二围上去,拳脚齐下。
“哪里贵了?”
一边打一边骂,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这么多年都是这个价格,不要睁著眼睛乱说!”
砰!又是一脚。
“有的时候找找自己原因!”
啪!一耳光。
“这么多年薪水涨没涨?”
踹。
“有没有认真工作?”
再踹。
那人蜷在地上,抱著头,一声不敢吭。
领头的店小二打够了,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这贱东西,钱没有,屁事一堆。”
他抬起手,还想再抽一巴掌,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是一只铁钳一样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店小二愣了一下,扭头看去。
是一个年轻人,面色平静,目光冷冷的,正看著他。
“你他妈!”
他的话没说完。
那年轻人手上一用力,他整个人就像一只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砸在三丈外的墙上,滑下来,捂著胳膊惨叫。
剩下的几个店小二愣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抄起身边的棍棒,就要往上冲。
那年轻人冷哼一声。
一只脚猛踏地面。
砰!
青石板裂了。
一道裂缝从他脚下开始,像一条蛇一样往前躥,瞬间延伸到那几个店小二脚下。青石板一块块裂开,碎屑飞溅。
那几个店小二低头看著脚底下的裂缝,又抬头看看那个年轻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