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吹了两口,小心咬下一边。
咔嚓一声,酥壳碎开。
孩子眼睛一下亮了。
“娘,好吃!”
他又咬一口,嘴边沾了蛋皮,含糊著喊:“比糖还香!”
这声音传到院里,立刻引来几道视线。
水槽边有人伸长脖子。
“啥东西这么香?”
“苏晚又做饭了?”
“昨儿个面香,今儿个又蛋香,她家哪来这么多好东西?”
张桂芳从屋里探出头,脸色立刻沉下来。
她刚被当眾逼著认错,心里正憋著火。
听见孩子夸苏晚,她更不痛快。
“哟,秀琴,你家孩子倒会挑门路。”
“昨天送窝头,今天就换鸡蛋吃。”
“这算盘打得响。”
李秀琴脸一白。
“张嫂子,你別乱说。”
张桂芳端著盆走过来,眼睛往苏晚锅里瞟。
“我乱说?”
“一个窝头换鸡蛋,这买卖谁不会做?”
“秀琴,你平时装老实,原来也挺会占便宜。”
李秀琴急得耳根通红。
“我没占。”
孩子也被她嚇住,碟子抱在怀里,嘴巴停了。
苏晚把最后一片窝头翻面,声音平平。
“张嫂子,早上才让你看油罐,下午又想看锅?”
张桂芳脸一僵。
旁边两个嫂子低头笑了一声。
张桂芳恼了。
“苏晚,你少挤兑人。”
“我就是提醒大家,別把大院风气带坏。”
苏晚把锅里的窝头片夹出来,整齐码进碗里。
“一个窝头切六片,裹一枚鸡蛋,煎出来两家孩子都能尝一口。”
“你管这叫带坏风气?”
张桂芳哼了一声。
“鸡蛋多金贵,你捨得给別人孩子吃,还不是装好人。”
苏晚端著碗走到门口。
“张嫂子,捨不得给,是你的日子。”
“我愿意还,是我的人情。”
“你伸著脖子替別人算帐,是你的毛病。”
院里一下安静。
李秀琴抬起头,眼里又羞又暖。
张桂芳被堵得脸发青。
“你有本事天天给。”
苏晚看著她。
“我又不欠全院的人情。”
“谁真心待我,我记著。”
“谁张嘴咬人,我也记著。”
这话落下,几个人都听懂了。
有人小声道:“秀琴心善,给两个窝头也不容易。”
“苏晚还得也体面。”
“比有些人借肥皂不还强。”
张桂芳立刻瞪过去。
“谁说的?”
没人接她的话。
苏晚没再理她,把碗塞到李秀琴手里。
“剩下这几片拿回去。”
李秀琴嚇得手一缩。
“嫂子,真不能。”
“给孩子吃。”
“那你呢?”
“我还有萝卜。”
李秀琴急得声音发颤。
“萝卜哪能顶这个?”
苏晚看著她。
“你今天敢进我家门,已经替我挡了不少閒话。”
“几片窝头,我还得起。”
李秀琴捧著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孩子在旁边小声问:“娘,我能再吃一口吗?”
李秀琴眼泪差点下来。
“吃。”
苏晚看著孩子小口小口啃著,转身回屋。
陆怀野还蹲在灶前,火已经压得只剩红炭。
他抬头看她。
“你把鸡蛋给出去了。”
“嗯。”
“你自己中午吃什么?”
“窝头渣,萝卜汤。”
陆怀野起身,眉头皱紧。
“我去食堂打饭。”
“不用。”
苏晚把案板上的碎渣拢起来,倒进碗里。
“你要真想帮忙,晚上回来早些。”
陆怀野顿住。
“做什么?”
“整理屋子。”
“还有?”
“把家里能用的票和钱理一遍。”
陆怀野看著她。
苏晚把碗扣好,目光落在窗外李秀琴手里的那只碗上。
“会做饭只能填一顿肚子。”
“想在这院里站稳,得让人知道,我苏晚端出去的东西,值。”
陆怀野没说话。
门外忽然响起李家孩子脆生生的声音。
“娘,苏婶子做的窝头片,比食堂的肉还香!”
这句话刚落,院门口传来一道粗嗓门。
“谁说比食堂的肉还香?”
苏晚抬眼。
一个穿著油布围裙的中年男人站在院口,手里拎著菜筐,正盯著李秀琴碗里的金黄窝头片。
李秀琴一愣,低声道:“刘大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