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妆女人的脸拉了下来。
她猛地扭过身,一把拽住身边那个矮个男人的手臂,整个人掛了上去,嘴巴噘得能掛油瓶。
“老公——你看嘛,那套衣服我好喜欢的,你今天必须给我买嘛。”
尾音拖得老长,黏糊糊的,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刺耳。
矮个男人被她晃得趔趄了一步,扶稳了,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他转过身,迈著外八字走到李亦辰面前。
“兄弟。”
他仰著头——不仰不行,李亦辰比他高了將近一个头。
“那套衣服我女朋友看上了。你让你女朋友重新选一件,怎么样?”
李亦辰低头看著面前这张圆脸。
“谁是你兄弟。”
矮个男人的笑容卡了一下。
“先来后到的道理不懂?”
六个字,不轻不重,但堵得对方嘴巴张了两下,一个回懟的字都没蹦出来。
他站在原地,脚挪了一步,又挪了回来。脖子上那根金炼子跟著身体的晃动摇了两圈。
浓妆女人见她男人被噎住了,脸色更难看了。
她直接越过矮个男人,站到柜檯边上,拍了一下台面。
“这件衣服我就要了!她不买我买,到底卖不卖?你们店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嗓门拔得老高,尾音在店里转了两圈。
店员站在一旁,脸上的职业笑容绷得快要碎了。左手搭在收银台边上,手指尖无意识地弯了一下。
谁都不敢得罪。两边都是客户。
肖雨晴站在试衣间门口,看了看怀里的衣服,又看了看那个嚷嚷的女人。
她把衣服放回了衣架上。
“算了。不要了。”
没必要。一件衣服而已,跟这种人吵得满商场都是回音,丟的是自己的份。
李亦辰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拦。
浓妆女人的脸瞬间从阴转晴,笑出了一排整齐的烤瓷牙。
“老公!快去付钱!”
她冲矮个男人招了招手,又转头冲店员扬了扬下巴。“包起来。”
店员接过衣服,走到收银台,拿扫码枪对著吊牌扫了一下。
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出来。
“先生,这件衣服售价三十八万。”
矮个男人正掏手机。
手停了。
悬在半空中,没落下来。
三十八万。
他的脑子空白了两秒。
三十八万——他做材料供应,辛辛苦苦跑一年,扣掉成本、人工、应酬、税,到手也就一百万出头。这一件衣服,干掉他將近小半年的利。
他本来盘算得挺好——带小三来逛逛,买几套衣服哄高兴了,撑死花个三五万,大不了咬咬牙七八万也认了。
三十八万?
什么布料织的?黄金线缝的?
浓妆女人站在旁边,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一个劲地催。
“快啊老公,付钱吶,磨蹭什么呢。”
矮个男人咽了一下口水。手机握在手里,支付页面打开著,拇指悬在密码键上方,迟迟没落下去。
“那个……宝贝。”他侧过身,压低了嗓门,凑到女人耳边。“要不咱再去別的地方看看?我刚仔细看了一下这个版型,好像不太適合你——”
“什么不適合?我穿什么都好看。三十八万怎么了?你上次不是说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吗?”
矮个男人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上次说那话的时候,他以为“什么都”的上限是一个包,顶多一万多。不是三十八万的裙子。
李亦辰靠在旁边的展示柜上,两手插在兜里,低著头,嘴角往一边压了压。
不关他的事。但这齣戏,確实挺好看的。
矮个男人在心里挣扎了十五秒。
认了。不买的话,今晚小三翻脸,之前几个月的投资全打水漂。买了的话——肉疼,但至少哄住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拇指往密码键上按——
“苟富贵!!!”
一声暴喝从店门口炸进来。
音量大到店里的衣架都跟著颤了一下。
所有人齐刷刷地扭头。
门口站著一个女人。
三十五六的年纪,身材微胖,穿著一件家居款的碎花t恤,下面配了条运动裤。脚上趿拉著一双塑料拖鞋,左脚的鞋带断了一根。
头髮扎了个歪歪扭扭的丸子头,脸上没有一丝妆容,但那双眼睛——通红的,布满血丝的,冒著火的。
她的右手攥著一只手机,屏幕亮著。左手叉在腰上。
“你居然敢背著我找小三,还敢带她来买三十八万的衣服?!”
矮个男人悬在半空的拇指,僵住了。
整张脸的血色,在三秒之內,退了个乾乾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