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最重要,死了什么都没了。”
侯老把保温杯盖上又拧开,目光重新落在叶默脸上,语气也从刚才的严肃慢慢鬆弛下来。
他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剧本封面上有节奏地敲著。
“小子,你知道製片人是干什么的吗?”
叶默放下手里的茶杯,微微坐直了身子。
他知道老爷子不是在考他,是要开始说正事了。
“导演管艺术,製片管一切让艺术能发生的事,钱、人、时间、后勤,哪一样出了岔子,导演再有本事也拍不出来,没有好製片,再好的剧本也只是一堆纸。”
侯老听著这些话,端著保温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叶默继续说。
“一部戏从筹备到播出,製片人从头盯到尾,前期找资金、搭团队、定预算,中期盯进度、控质量、协调各部门,后期盯剪辑、送审查、对接播出平台,有些剧组里,导演是亲爹,製片人是亲妈,亲爹管生,亲妈管养,缺一个都不行。”
对於这些东西,叶默早就学习过。
不然天天待在剧组,从早上到晚上,只为几点经验?肯定不可能。
所以转行对他来说,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侯老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发出轻轻一声闷响。
“不简单啊,我之前听说你要当导演,以为又是一个拍了几部戏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没想到你把製片人的活也摸了一遍。”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製片人这活儿不好干,导演在前面风光,製片人在后面擦屁股,钱不够了找你,人跑了找你,场地出问题了找你,审查卡住了还是找你,你就是整个剧组的消防队,哪起火灭哪,但你刚才说的都对,没製片,就没戏。”
侯老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铁观音。
“《狂飆》这个体量,年代跨度二十年,群戏多、场景杂、周期长,你自己当导演又当主演,已经够你忙的了,製片这一块你得有人帮你盯著,不然拍到一半你会被杂事拖死。”
叶默点头。
“所以我才请您来。”
侯老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转而问道。
“高启强,你想找谁?”
这个才是重点,作为双男主的剧。
叶默的演技不用说,才拿了金马影帝。
至於另外一个男主就是重中之重了,甚至戏份比叶默的都还要重要。
所以,这件事必须提前说清楚。
叶默端语气很平。
“张颂闻。”
侯老端著保温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眉头微微皱起,在脑子里搜了一圈这个名字,没搜到。
“张颂闻?演过什么?”
“没演过主角,最大的角色是在《危城》里我帮他换的一个配角,之前跑了十几年龙套。”
侯老皱起了眉头。
“一部大製作的核心男主,用一个没名气的演员,你知道风险多大吗?投资方不认、平台不认、观眾也不认,万一他扛不住,整部戏就垮了。”
叶默没急著解释。
他把茶杯搁下,看著侯老,语气不急不缓。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住在一栋四层旧楼的顶楼,楼梯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走,墙上贴著水电费催缴单,信箱锈得看不清號码,屋里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桌上摆著一盆绿萝,叶子擦得发亮,是整间屋子里除了书以外唯一有顏色的东西。”
侯老没插话。
“他每天中午放饭的时候蹲在片场角落里看剧本,演的是龙套但拿的是主角的功夫,我帮他换了个配角之后,他还是没变。”
叶默往前探了探身子。
“高启强前半辈子就是张颂闻,不是他要演,是他活过。”
侯老沉默了好一会儿。
雅间外面有人走过,木地板吱嘎响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你对他这么有信心?”
“有。”
“那行。”侯老往椅背上一靠,“你让他来试一段戏,我亲眼看看,你说了不算,他的戏说了算,他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我给他当配角都行。”
叶默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侯老你说笑了,行,我让他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