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高启强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
第二天到了试戏的地方,张颂闻推开门。
雅间里坐著两个人。
叶默他认识,旁边那位头髮灰白、穿中山装的老人就是侯老。
他看过去的时候,侯老也在看他。
那目光不热不冷,像是在打量一件还没开箱的货物。
“侯老师好,我是张颂闻。“张颂闻进门先微微鞠了一躬。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諂媚的笑。
侯老嗯了一声,没说別的。
叶默在旁边坐下来,把场地让出来。
“开始吧,审讯室那场。“叶默说。
张颂闻在椅子上坐下来。
这把椅子不是审讯室的铁椅,只是一把普通的木椅,带扶手,坐垫还有点软。
但张颂闻坐上去的那一刻,它就不是木椅了。
他往后缩了一下,不是刻意缩的,是身体本能地往椅背里挤。
脚併拢,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著,像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
那是一种做错事之后不知所措的茫然,夹杂著本能的恐惧,又不敢让恐惧表现出来。
他低下头,下巴几乎要埋进领口里。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求谁。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著对面那个並不存在的民警。
“我没有打人。“
声音很小,小到坐在三米外的侯老不得不微微往前倾。
......
从第一句台词开始,侯老的目光就钉在张颂闻身上。
他看到的不只是一个演员在演一个角色。
他看到的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在底层挣扎过的人。
那双缩在膝盖上的手,那种不敢让自己哭出声的克制,那个看到饺子时愣住的眼神,这些不是演技,是本能。
是在某种相似处境里真真切切感受过的人,才能调动出来的本能。
侯老忽然想起叶默在茶馆里说的那句话,高启强前半辈子就是张颂闻,不是他要演,是他活过。
刚才他觉得这句话是年轻人的夸张。
现在他觉得,这句话说得太轻了。
“咔。“叶默轻声说。
张颂闻从椅子上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然后站直了等侯老开口。
侯老沉默了好久。
他看著张颂闻,又转头看了看叶默。
然后他把水杯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很稳。
“叶默,你这小子眼光比我想的还毒。“
他看著张颂闻,一字一顿。
“高启强是你的了。“
张颂闻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好几下。
他想说谢谢,想说不会让您失望,想说这个机会他等了十几年,但这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最后他只是把手在裤缝上蹭了蹭,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张颂闻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那一下是真的在笑。
他站起来,郑重地看著叶默。
“叶导,这部戏我拿命演,你放心,我绝不会让这个角色砸在我手里。“
叶默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从来没担心过,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