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涉及思想文化演变的章节,他更加毫不留情,直接调取当年四库全书修撰期间的毁书清单。
“以《四库》之名,行思想阉割之实,文字狱连绵百载,其根本目的绝非维稳,而是通过对士大夫精神脊樑的物理消灭,彻底奴化华夏文明之根基……”
整整四个小时。
宿舍里除了滑鼠的点击声和连续不断的打字声,赵书尧沉浸在这种纯粹的推倒重建中,將一篇原本四平八稳的通稿,生生改造成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学术长矛。
直到夕阳的余暉將宿舍的地板染成橘红色,赵书尧才停止了敲击。
按下“ctrl+s”保存文档,拔出u盘,双重备份。
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神清气爽,留校名额可以拿走,但只要这篇论文过了明路,在答辩现场,他就能用绝对的学术实力,把院里那帮试图和稀泥的领导钉在墙上。
伸了个懒腰,赵书尧拿起桌角手机。
按下开机键。
伴隨著华为经典的开机画面闪过,界面刚一进入桌面,整部手机便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机状態。
信息进来的频率太高,硬体处理不过来了。
几十个未接来电的红色图標占据了屏幕顶端,归属地五花八门,有奉天本地的,有京城的,甚至还有南方沿海城市的座机號。
微信的绿色图標右上角,刺眼的“99+”红点极为醒目。
赵书尧点开微信,列表正在疯狂上滑刷新。
歷史系同级群里,未读消息已经积累了上千条,李博在两个小时前直接@了他:“尧哥!你真是我亲哥!你那个自我介绍的视频在系里传疯了,你这態度也太刚了,受我一拜!”
刘宇紧隨其后:“赵学长,你现在人在哪啊。”
向下翻,室友杨伟发了十几条私信,语气一条比一条绝望:“祖宗,你关机干什么?”、“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才算完吗?”、“院办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问你的下落,你赶紧回个信啊!”
除了熟悉的人,通讯录里还多出了几十个好友申请,备註清一色写著:“校友支持”、“歷史学长求通过”、“媒体记者请求採访”。
赵书尧看著这些信息,眼神平静。
没有去回復那些恐慌的询问,他点开朋友圈,输入下一行字:
“岁月安好,此前关机写论文,诸位勿念。”
点击发送。
退出微信,顺手点开了今日头条的客户端。
后台的数据反馈,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那条《一份初衷》的自我介绍视频,在短短四个小时內,播放量直接衝破了八十万大关,点讚数超过五万。
评论区更是呈现出一面倒的热血与调侃。
一条点讚过万的神评掛在最上方:“博主真乃神人也,上来第一句『我是把人送进医院的那个人』,直接给我看乐了,没有一句脏话,却把文化人的骨气展现得淋漓尽致,粉了!”
紧跟著的评论写道:“这就叫不破不立,现在的专家张嘴就是大局,闭嘴就是统战,赵同学说得好,做学问就是要讲真话,坐等十二帝系列的硬核考证!”
看著这些真实网民的反馈,赵书尧知道,自己的人设算是彻底焊死了,在这场关於歷史话语权的爭夺战中,他已经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形。
“嗡嗡嗡——”
手心里的手机毫无徵兆地剧烈震动起来,打破了宿舍的寧静。
来电显示:院办李助理。
赵书尧眉头微挑,认出了这个號码,李助理,文学院院长的直属行政人员,平日里鼻孔朝天,手里捏著研究生的诸多审核权限,张导那种辅导员压不住自己,更高层级的人终於亲自下场了。
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接听。
没有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而是拿远了一些。
果不其然,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直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赵书尧,你到底在哪里,你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性!”
李助理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显得尖锐无比,透著一种大权在握者被下属无视后的极度愤怒。
“整整一下午,你的电话为什么一直关机,你知不知道院里因为你的事情开了多久的会?”
李助理连气都没喘匀,继续劈头盖脸地砸下质问:“你在讲座上闯出那么大的祸,院里正在想办法斡旋,你不想著怎么平息影响,居然还敢在网上胡乱发视频,你知不知道阎老先生的家属刚才已经把交涉函发到学校来了?”
赵书尧静静地听著这番信息量极大的咆哮,分析著对方话语里的色厉內荏。
“你到底想做什么,啊!”李助理在那头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闷响,“你要是还想从东北大学顺利毕业,还想要你的学位证,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到院行政楼来说明情况!”
一段长达一分钟的高压输出,仿佛要將电话这头的赵书尧彻底压垮。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用一种不咸不淡的语气开了口:
“李助理,火气这么大,找我什么事情,我刚刚关机,在写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