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瞬间死寂。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这个穿著旧西装的年轻人。
许崇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双手抱胸,嘴角扯出一抹轻蔑到近乎刺眼的冷笑。
“致命点?我这套方程推导完美无缺。”许崇文居高临下地看著姜明,语气里满是嘲弄,“你一个连材料力学都掛科的人,懂什么是三维偏微分?懂什么是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
姜明根本没搭理他。
他径直走到黑板前,拿起黑板擦,直接把许崇文写了半个黑板的复杂微积分擦掉了一大块。
粉笔灰在阳光下纷纷扬扬。
“你干什么!”许崇文急了,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给你腾地方画图。”姜明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捏著半截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漏斗状管道截面图,前宽,中窄,后宽。
“许博士,你的方程確实漂亮。”姜明用粉笔点著那个漏斗中间最窄的位置,“但你忘了,风洞里吹的不是纸上的墨水,而是真实的空气。”
底下的学人面面相覷,陈志远紧张得狂咽唾沫。
“超音速气流和亚音速气流的物理特性,完全相反。”姜明转过身,看著全场,“亚音速气流遇到变窄的管道,流速会加快。这个大家都知道,这是基础的伯努利方程。”
几个老学者微微点头。
“但是!”姜明猛地提高音量,粉笔在漏斗最窄处重重画了一个圈,“当气流速度突破音速,达到马赫数大於一的时候,空气的可压缩性就会发生剧变。它不再是温顺的水流,而会变成一根暴躁的弹簧!”
许崇文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反驳。
姜明根本不给他机会,语速飞快地继续输出。
“在你的完美设计里,进气道是一根固定截面的死管道。当速度不断往上拉,气流在最窄的喉部会发生什么?空气会被剧烈压缩,密度会瞬间增大!”
姜明在漏斗中间画了一道粗粗的竖线。
“这时候,气流根本过不去!它会在这里形成一道恐怖的激波!”姜明死死盯著许崇文,“这道激波就像一堵无形的水泥墙,会把后面的超音速气流全部堵死。这在工程学上,叫激波阻塞!”
海风吹过甲板,只剩下姜明沉稳有力的声音在迴荡。
“你的方程算出了完美的理论外形。但只要按你这张图纸造出来,机器一开,马赫数一到,激波就会瞬间堵死进气道。轻则风洞憋死熄火,重则气动加热直接让设备原地爆炸!”
(°Д°)
许崇文脸色唰地一下变白了。
他死死盯著黑板上那道代表激波的竖线,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可能,这不可能!”许崇文猛地扑到黑板前,指著自己剩下的一半公式大吼,“我的方程已经计算了边界层厚度,理论上绝对不会出现阻塞!”
“理论上牛顿还被苹果砸过呢!”姜明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你把空气当成理想气体来算偏微分,你问过空气同意吗?”
底下的学人们倒吸一口凉气。
几个搞流体力学的老学者已经坐不住了,纷纷掏出隨身的本子开始疯狂演算。
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
不到一分钟,一个戴著厚底眼镜的老学者猛地抬起头,满脸骇然。
“姜明说得对!当马赫数突破临界值,固定截面绝对会引发激波阻塞!许博士的方程,脱离了实际物理常数!”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许崇文的胸口。
(t▽t)
“那,那你说怎么办!”许崇文双眼通红,像个输急眼的赌徒,死死盯著姜明,“如果固定截面不行,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能解决激波阻塞的完美气动外形!”
“谁说必须是固定的?”姜明反问。
许崇文愣住了。
姜明拿起粉笔,在漏斗的喉部画了两个可以上下活动的折流板。
“既然速度不同,空气的压缩比就不同。那我们让管道的粗细,跟著速度一起变,不就行了吗?”
姜明拋出了后世连军迷都知道的烂大街常识。
“在进气道里加装可调节的机械挡板。亚音速的时候,截面收缩加速。超音速的时候,挡板打开,截面扩大,把激波引导出去。”
姜明扔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叫变截面调节。不用算你那一黑板的微积分,加几个液压杆就能解决的事,你非要用方程把自己逼死。”
(???)
爽!
太特么爽了!
姜明看著许崇文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只觉得这几天受的鸟气瞬间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