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手忙脚乱地把那本写满雷达核心参数的牛皮纸笔记本塞进贴身內兜,又用力拍了拍胸口,確认从外面看不出破绽,这才一把扯开顶在门把手上的椅子,猛地拉开舱门。
陈志远正站在门外,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头髮都乱糟糟的,显然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姜兄!快!去甲板!”陈志远一把抓住姜明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拽著他就往外跑,“到家了!咱们到家了!”
姜明被他拖得踉踉蹌蹌,顺著狭窄的走廊一路狂奔。
等他们衝上克利夫兰总统號的顶层甲板时,眼前的景象让姜明瞬间屏住了呼吸。
海面被初升的阳光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的海岸线从薄雾中缓缓浮现。
那是香港维多利亚港的外海。
虽然还没真正踏上內地的土地,但对於这些漂泊海外多年的游子来说,这道隱约的海岸线,就是他们魂牵梦绕的终点。
甲板上早就挤满了人。
二十多名归国学人,平时都是自恃身份的知识分子,此刻却全都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有人死死抓著冰冷的铁栏杆,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有人摘下眼镜,用粗糙的手背拼命抹著眼泪。
还有几个年纪大的老学者,乾脆互相搀扶著,望著远处的陆地,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声音早就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
姜明站在人群后方,默默看著这一幕。
他转过头,看向甲板的最前方。
钱学森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笔挺中山装,静静地站在船头。
海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挺拔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独,却又仿佛蕴含著某种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
姜明慢慢走过去,停在钱学森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看到这位在讲台上挥斥方遒、在轮机舱里面不改色的满级大佬,此刻双肩竟在微微颤抖。
钱学森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著那片逐渐清晰的土地。
“我终於回来了。”
钱学森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海浪声掩盖,但落进姜明耳朵里,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尖上。
姜明看到,一滴晶莹的水珠顺著钱学森的脸颊滑落,砸在甲板上,瞬间碎裂。
(°Д°)
大佬哭了。
这位被美国海军次长评价为“抵得上五个海军陆战师”、寧可被软禁五年也绝不妥协的钢铁硬汉,在看到祖国海岸线的这一刻,竟然落泪了。
姜明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阵强烈的酸楚和震撼猛地涌上鼻腔。
其他归国学人看到的是阔別多年的故土,是游子归家的喜悦。
可姜明看到的,却是一条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歷史时间线。
他是个穿越者。
他拥有全知视角。
他太清楚这片即將靠岸的土地,在未来几十年里要面对怎样的地狱级难度。
没有工业基础,没有技术储备,没有精密仪器。
外面是超级大国的核威慑和技术封锁,里面是一穷二白的农业社会和嗷嗷待哺的几亿人口。
姜明看著眼前这些穿著旧西装、拎著破皮箱的学人们。
在后世的歷史书上,他们是印在课本里的黑白照片,是受人敬仰的功勋。
但在这一刻,他们只是活生生的人。
姜明知道,就是眼前这群看似文弱的书生,在未来的岁月里,將一头扎进漫天黄沙的大漠,扎进深山老林的深处。
他们没有超级计算机,就用算盘打出原子弹的爆炸数据。
他们没有大型风洞,就用土炉子和銼刀,硬生生手搓出飞弹的气动外形。
他们中的很多人,隱姓埋名几十年,甚至把命永远留在了那片荒凉的戈壁滩上。
他们用最原始的工具,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托起了一个国家的脊樑!
姜明死死咬著牙,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前世,他是个浑浑噩噩、靠打游戏逃避现实的废柴。
穿越过来后,他最大的目標就是抱紧钱老的大腿,靠著系统苟活下去,最好能混个安稳的后半生。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是个带著金手指来歷史里体验生活的过客。
但现在,看著钱学森的眼泪,看著这些满腔热血的先辈。
那个自私、怯懦、只想苟命的姜明,在这一刻仿佛彻底死去了。
(╬◣д◢)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