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技术人员的悲壮,基层工人的憋屈,年轻人的绝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是不拼命,也不是不肯流汗。
而是没有关键门径,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在无尽的黑暗里瞎撞。
这种看得见却摸不著的技术空壳,最折磨人,也最打击人的脊梁骨。
姜明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急著说话。
他走到工作檯前,隨手拿起一片从烧毁样管里拆出来的阴极片。
这片原本应该泛著金属光泽的薄片,现在已经完全碳化发黑。
表面有一层难看的烧蚀坑洞,就像是被硫酸泼过一样。
用手轻轻一搓,黑色的粉末就扑簌簌往下掉。
姜明眯起眼睛,专注地观察著发黑脱落和烧蚀的位置。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昨晚陈志远送给他的那本手抄字典。
翻开这本带著陈志远体温和心血的苏联內部通信术语和真空管参数字典,姜明对照著桌上那些残缺的俄文標籤,一点点查阅起来。
车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姜明翻书的沙沙声。
吴汉章看著姜明,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就算是天才,面对这种彻底被抽空的材料学难题,又能有什么办法?
高频炉那次是算力碾压,可现在这是材料配方,算盘打烂了也算不出化学成分啊。
姜明的目光在字典和残缺纸片之间来回扫视。
他看到了几个关键的俄文单词。
发射,活化,涂层,崩坏。
他很快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加工精度问题,也不是普通真空抽不乾净的问题。
而是阴极涂层材料在高功率状態下,彻底撑不住了。
这帮苏联人確实留了一手。
他们给的原始配方,根本扛不住军用级別的极限功率。
只要功率一上去,涂层的活性物质就会被迅速蒸发,导致整支电子管暴毙。
想要破局,光靠现有的钡鍶钙比例微调绝对行不通,必须引入新的稳定剂。
姜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封锁我?
釜底抽薪?
你们怕是不知道,老子脑子里不仅连著你们的祖师爷,还装著后世几十年的材料学常识!
姜明利索地把那本厚重的字典合上,重新塞回怀里贴身放好。
他拿起桌上一张乾净的防潮油纸,小心地把那片烧毁的阴极片包裹起来,揣进旧西装的口袋里。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这个留洋神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姜明抬起头,看向吴汉章。
那双原本温文尔雅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锐利的冷光,像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刀。(???)
“吴工,资料是死的,人是活的。”
姜明拍了拍口袋里的油纸包,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强悍力量。
“今晚我把样品带回宿舍看看。”
“明天早上,我给你们一个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