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话是,让我重点翻翻后面,看看有没有外文书信,或者夹带著外国设备图纸的东西。”
张厂长捏著香菸的手停在半空。
“他还说什么了?”
小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说姜明一个刚毕业的普通大学生,凭空掏出这么多绝密加工法子,肯定是私藏了苏联人没留档的外国技术。”
老退伍兵的政治嗅觉瞬间被触动。
刘守信这招是要杀人诛心。
如果只是抢功劳,那叫厂內业务矛盾。
但给重点项目的骨干扣上一顶私藏外国绝密,或者技术来源不明的帽子,一旦报到部委保卫局,姜明直接就得被隔离审查。
结合姜明档案里老雷的背景,还有陈志远那封牵涉闪电七號频率的大西北来信,刘守信这口黑锅砸下来,整个第三电子厂都得翻天。
张厂长把香菸按灭在铁菸灰缸里,声音冷硬得带碴。
“全部记下来。”
“你们去核查刘守信最近半个月的所有外线电话记录,把这套口供形成完整的死档证据链。”
他站起身,扣上中山装的纽扣。
“谁敢拿国家的国防项目搞內部陷害,我就砸了谁的饭碗。”
夜幕降临,车间外的白杨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姜明把自己锁在单身宿舍里。
他耗尽了当日仅有的三次通灵额度。
第一组工艺的附著力失败敲了警钟。
他没有去问具体的配方数字,而是重点向先驱询问了延长低温预烧可能带来的脱粉风险,以及第二组百分之一点二比例下测试电流的安全边界。
三位先驱给出的不同物理约束条件,被他融合在硬板床上的十几页俄文草稿里。
那是他为第二组样片画下的生死线。
次日下午,一號车间。
改造过的高铝陶瓷垫片经受住了长时高温的考验。
炉温稳步度过了姜明设定的双倍预烧时间段,腔体真空度被死死按在负五次方帕斯卡。
老孙昨天花了一整个下午,用显微刮针在镍基底座上抠出了密密麻麻的交叉网格。
那块底座现在正静静躺在石英舟里,接受最后的八百度活化。
温度降回安全区。
大刘扯开炉门锁扣。
热浪涌出。
老孙戴上石棉手套,用长铁钳把那枚百分之一点二的样片夹出来,稳稳放在操作台的白瓷盘里。
这一次没人欢呼,大刘连气都不敢大喘。
第一炉的教训太深刻。
肉眼看著再好,到了通电那一关,也可能只是一场空。
“上显微镜。”
吴汉章把茶缸推开,直接下令。
小赵夹起样片,推入苏制强光显微镜的载物台下。
他调整焦距旋钮,把眼睛贴上目镜。
车间里只剩下旋片泵皮带传动的单调摩擦声。
时间过去了一整分钟。
“到底怎么样,你倒是放个屁啊。”
大刘没忍住,在旁边催促了一句。
小赵没有抬头,双手死死攥著显微镜的黄铜调节座,指关节全鼓了起来。
“姜工,您自己来看吧。”
小赵的声音透著一丝说不清的颤抖。
姜明上前两步,弯腰凑近目镜。
强光灯束下,镍基底座表面的涂层完全变了模样。
第一炉那种交错的微观龟裂纹消失得乾乾净净,涂层与老孙刻出的物理网格完美咬合在一起。
可让姜明心跳加速的,根本不是附著力。
在那片本该呈现暗灰色的稀土氧化物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他们这几天翻遍所有资料也从未见过的淡金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