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认识那个黑褂人,也不知道那个场景的具体年代和地点。
但那台短波发报机的外形,和王主任给他看的保密局频段报告上的示意图,有几分相似。
大西北的杂波,旧短波频段,被人暗中利用的敌特信號。
这段碎片里撤走的年轻人和发报机,是否就是那条旧线的起点?
他不知道。
通天录不会告诉他答案,只会给他碎片。
姜明强迫自己从那段画面里抽离出来,重新回到当下最紧迫的任务上。
三支样管已经通过测试,大西北等著救命。
他必须把秀才卷带来的五次通灵,全部用在刀刃上。
姜明深吸一口气,开始分配今天的通灵额度。
第一次,他接通早期电子管与雷达先驱,询问样管在低温环境下玻璃封接处的应力极限。
火爆先驱给出方向:零下三十度以下,可伐合金与玻璃的收缩差,会在封接缝隙產生微裂口,必须在封接面预涂一层极薄的低温缓衝胶。
第二次,他连线精密仪器女先驱,询问样管长途铁路运输中的振动频率,会对管脚焊点造成什么影响。
女先驱冷冷指出:火车轨道接缝產生的低频衝击在三到五赫兹之间,恰好是玻璃共振的危险频段,管子必须悬浮固定,不能硬接触任何刚性支撑。
第三次,他找材料界面同门,確认已封装样管的管脚引线,在反覆温差循环中是否存在氧化风险。
同门语速飞快:引线外层必须涂覆石蜡封存,到达测试现场后,再用酒精棉擦净。
第四次和第五次,他分別向电子管先驱和女先驱追问抗干扰测试中的预判参数,以及低温环境对发射效率的衰减曲线方向。
五次通灵全部耗完时,姜明手里的牛皮纸本已经写满了六页。
他睁开眼,窗外已经透出灰白色的晨光。
单身宿舍隔壁传来起床號的军號声。
姜明穿上大衣,把笔记本揣进贴身口袋,快步走向一號车间。
车间里,三支编號为绝密甲零一、甲零二、甲零三的正式军用抗干扰电子管,整齐排列在白瓷盘中。
小赵已经把绝密台帐合上,锁进铁柜,又在每支管子旁边放了一张手写参数卡。
老孙和大刘正用干棉布,擦拭管壳表面的指纹和油渍。
姜明走到操作台前,把台帐重新取出来,翻到送测准备那一页。
“吴工,样管什么时候能走?”
吴汉章端著茶缸从后面走过来,把一份铅印的运输申请单拍在台上。
“张厂长说铁路局已经协调好闷罐车厢,后天下午装箱发车。”
姜明看著那份单子上“运输包装”一栏填写的內容:標准木箱,內衬棉絮,铁丝綑扎。
他伸手拉开台面下方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纸盒。
那是之前给保卫科送检刘守信证据时用的文件盒,里面还垫著一团发黄的棉花。
他把棉花扯出来,对著灯光看了三秒。
棉絮纤维在光线下像细小的白毛,一沾上静电,就往四面八方飞。
“这东西送不了管子。”
姜明把棉花扔回抽屉,转头看向吴汉章。
“棉絮掉纤维,高真空封接口一旦沾上,到了大西北开箱就可能漏气。”
“木箱也不行,铁路接缝振动会通过木板传到管壳上,频率刚好打在玻璃共振区。”
吴汉章的茶缸举在半空,一时没放下来,脸色一点点变了。
“那你说用什么装?”
姜明看著操作台上那三支凝聚了全车间半条命的电子管,把运输申请单翻过来,在背面画出一个草图。
“得做悬浮式防震盒,管子不能碰到箱壁。”
他的铅笔还没落完最后一笔,吴汉章已经开始骂了。
“你倒是画得痛快,咱们车间有橡胶垫吗?有弹簧组吗?有减震泡沫吗?”
姜明把铅笔插回口袋,看著那张被汗渍和铁锈沾满的操作台。
“没有就找替代品,这不是头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