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厂里有没有搪瓷缸子或者铁皮桶?我需要一个能装五十公斤渣料的容器。”
接待员愣了几秒,才跑去库房找来两只废弃铁皮油桶。
姜明和小赵把挖出的渣料装了满一桶又大半桶,总重量估计在六十公斤左右。
装车时,接待员帮著把油桶推上卡车后斗,末了站在车尾,欲言又止。
“那个……你们下次再来,提前说一声,我让人把那片渣先用火烤松。”
“会再来的。”
姜明扣上后斗挡板。
“谢了。”
卡车开出化工厂大门时,天已经擦黑。
小赵坐在副驾驶上,脖子贴著从药箱里翻出的纱布,手里捧著四只取样瓶,目光盯著瓶里的深色渣块。
“姜工,刚才那个反应速度,酸溶性很好,鈰含量应该不低。”
姜明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手背的三个红点涂了凡士林,又缠了两圈绷带。
开车换挡时,伤口会牵出一点痛感。
“等回去做定量分析再说,別提前高兴。”
一號车间,晚上九点。
老孙看见姜明手上的绷带,脸色比下午接待员看见碎试管时还难看。
“谁干的?”
“自己不小心。”
姜明把两桶废渣卸到车间角落,拍了拍手上的灰。
“药已经上了,不影响干活。”
老孙蹲在废渣桶旁看了半天,拈起一小撮在指尖碾了碾。
“这就是你说的宝贝?看著跟翻砂车间扫出来的炉灰没什么两样。”
“等我把里面的东西变出来,你就看出两样了。”
姜明走到黑板前,把下午在车上想好的流程画了出来。
第一步,废渣粉碎过筛。
第二步,浓硫酸浸出。
第三步,过滤去除不溶渣。
第四步,加入草酸溶液沉淀草酸鈰。
第五步,过滤洗涤。
第六步,低温煅烧。
六步里面,第二步和第四步都需要耐强酸的容器。
小赵端著搪瓷杯站在黑板前,看到第二步时,把杯子放了下来。
“姜工,浓硫酸浸出需要加热到八十度以上,反应时间至少四个小时。”
他指著黑板上的容器符號。
“咱们车间里的铁桶、铁盆、铁锅,没有一样能扛住浓硫酸加热四个小时。”
姜明放下粉笔。
“搪瓷反应釜呢?”
“二號车间在用。”
小赵摇头。
“那是全厂唯一一台,排期已经排到下个月中旬。”
老孙站在废渣桶旁,旱菸杆在手心转了两圈。
“那就是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东西拉回来了,没锅煮。”
姜明看著黑板上的容器符號,把粉笔头丟进槽里。
“给我二十四个小时。”
他转向老孙。
“你去废料库看看,有没有壁厚超过五毫米的废铁桶,越厚越好。”
老孙把旱菸杆別在腰间。
“有倒是有,可铁的不照样被酸蚀穿?”
“铁桶只是壳子。”
姜明在黑板上画了个剖面图,铁桶內壁贴著一层黑色衬里。
“里面贴一层耐酸橡胶板,酸液碰不到铁壁,铁桶只承受重量和温度。”
小赵凑近看那个剖面图。
“咱们库房里有耐酸橡胶板吗?”
“上次改密封件剩下的氟橡胶边角料,还有多少?”
小赵翻开台帐。
“裁剩的碎块加起来,大概够铺半平米。”
“不够铺满桶壁。”
姜明在图纸上標出尺寸。
“但只做底部和下半截,液面以上用石蜡封涂替代,能凑合。”
老孙把旱菸杆抽出来,在掌心拍了两下。
“行,我这就去废料库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