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拿著滴定管站在台前,被突然闯入的人群嚇得退后一步。
吴汉章站在操作台侧面,扔下抹布,大步迎向韩处长。
“干什么?不知道这里是保密车间吗?”
韩处长看都没看他,目光直接锁定操作台上的烧杯和试剂瓶。
“把这些设备和材料全部贴上封条,帐本找出来对帐。”
隨行人员立刻从包里掏出封条和浆糊,准备往操作台上贴。
许崇文走到操作台前,看了一眼那杯悬浮液,又看向旁边的电导仪。
“用高纯度氧化鈰做这种基础电泳实验,简直是暴殄天物,你们就是在浪费国家战略资源。”
他凑近看了看悬浮液的色泽,语气越发刻薄。
“连基础的粒径沉降规律都不懂,这种悬浮液不到半天就会絮凝,完全是糟蹋东西。”
隨行人员拿著封条就要往烧杯上贴。
一只缠著绷带的手从旁边伸来,稳稳按住了那人的手腕。
姜明从铁皮柜后的阴影里走出,身上还穿著沾满灰尘的旧工装。
他没有理会许崇文,也没有看韩处长,只把手伸进胸前口袋。
一张折成四折的纸被他掏出,单手抖开。
姜明把那张纸啪的一声拍在韩处长的文件夹上,纸面的红戳在白炽灯下格外刺眼。
“这是亚微米级无水丙酮体系,酸碱值精確控制在四点八。许博士如果看不懂,可以回你的风洞去吹风。”
许崇文被堵得脸色涨红。
姜明转头看向韩处长,手指压在那张特別通行证上。
“一號车间目前进行的不是普通民用项目,而是由安全处直接监督的保密防空工程。”
韩处长低头看去,目光触及部委安全处的大印,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他伸向烧杯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手指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
姜明把通行证往前推了推,直到抵住韩处长胸口。
“任何未经授权的清点与查封,都將以涉嫌泄密罪论处。韩处长,要不要亲自给这杯液体贴上封条?”
车间里安静下来,只剩排风扇轰鸣。
许崇文看著那张安全处特別通行证,原本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根本不知道第三电子厂什么时候跟安全处搭上了线,物资调配处的副处长也从来没提过这个情况。
韩处长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於把手收了回来。
他知道安全处的级別意味著什么,那绝不是他一个物资口的处长能隨便招惹的。
“既然是安全处监督的项目,我们自然按规定迴避。”
韩处长合上文件夹,语气生硬地给自己找台阶。
姜明把特別通行证重新折好,放回胸前口袋。
他手背上的绷带因为刚才用力,渗出一丝淡黄色凡士林。
姜明悄悄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没有让人看见强酸灼伤的痕跡。
“慢走,不送。”
他说完转过身,继续摆弄操作台上的电导仪。
韩处长转身走向车间大门,许崇文不甘心地看了姜明一眼,只能跟著离开。
张厂长和吴汉章对视一眼,同时长长吐出一口气。
保卫科干事立刻上前,把车间大门重新关严。
门外雪地里,韩处长停下脚步,回头看著那扇紧闭的铁门。
他把公文包递给隨行人员,从口袋里掏出皮手套戴上。
“马上回部委,我要在一小时內向安全处核实这张通行证的真实性。”
许崇文站在旁边,竖起风衣领子挡风。
韩处长拉开吉普车门,一只脚踩上踏板。
“如果那张通行证是偽造的,或者名不副实,这就不是简单的挪用物资,而是性质恶劣的政治欺诈。”
他说完钻进车厢,关上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