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下来,也得等这槽悬浮液通完电再说。”
老孙从铁皮柜底下拖出一捆带著黄铜接线柱的粗电缆,把电缆一头接到自製的滑线变阻器上。
“早该这样了。”
老孙拍掉手上的灰,语气里带著憋屈了一下午的火气。
“那些坐办公室的懂个屁的材料。”
“咱们连命都快搭进去了,他们还在算计那几斤配额。”
姜明没有接话。
他拿起一瓶经过生石灰脱水和重新蒸馏的丙酮。
玻璃瓶里的液体清澈得像是一大块融化的冰。
他拔掉软木塞,一股略带甜味的刺鼻气息隨之散开。
姜明用滴管吸取极少量的稀硝酸,手腕悬空在烧杯上方。
滴管尖端的液体欲落未落。
小赵捏著酸碱度试纸在旁边盯著,连眼睛都不敢眨。
“滴。”
姜明鬆开手指。
小赵迅速用玻璃棒搅拌並蘸取测试,又把试纸凑到灯泡底下对比色卡。
“四点六。”
小赵报出数字。
“再来半滴。”
姜明手腕微倾。
透明的酸液在试管口掛住,又被他精准地抖落进烧杯。
“四点八。”
小赵的声音拔高了些,拿著比色卡的手微微发抖。
“锁死了。”
姜明放下滴管,转头看向操作台正中央。
那里摆著一只特製的方形玻璃槽,玻璃槽四角用硬木夹具固定。
正极是两块从废旧苏制高频雷达里拆出来的对称铂金网。
那是张厂长特批,从废料库深处翻出来的家底。
负极则是老孙带人花了一整夜,用帆布和拋光膏硬生生磨出来的镍基阴极基底。
这块镍基底表面光可鑑人,连一丝最细微的砂眼都找不出。
这是基层工匠能做到的物理极限。
姜明端起那杯乳白色的无水丙酮氧化鈰悬浮液,沿著玻璃槽边缘缓缓倾倒。
液体顺著槽壁流下,没有激起半点气泡。
铂金网和镍基底逐渐被这层乳白色液体淹没。
“接线。”
姜明退后半步,给老孙让出位置。
老孙拿起带著鱷鱼夹的导线。
红线咬住铂金网的接线柱,黑线卡死在镍基底的顶端。
大刘从脖子上摘下一块胶木壳的机械秒表,大拇指按在表把上。
“姜工。”
大刘看著姜明,大拇指微微用力。
“隨时能掐表。”
“推闸。”
姜明下达指令,目光锁定墙上的老式伏特表。
“电压从零开始往上走,注意看电流表指针。”
老孙双手握住滑线变阻器的胶木手柄。
手柄在粗大的电阻丝上缓缓滑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墙上的老式伏特表指针开始跳动。
十伏。
三十伏。
五十伏。
“稳住。”
姜明眼睛死死盯著玻璃槽,声音压得很低。
“继续推,到八十伏停。”
老孙咬著牙,手腕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把手柄一点点往前挪,生怕力气大了一点,就把电压推过头。
当指针稳稳停在八十刻度线上时,老孙鬆开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八十伏到了。”
“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