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舒一口气,却仍觉不踏实。
目光落在墙边叠好的素白浴巾上。沈词取过,郑重地披在肩头,交叠於胸前繫紧,仿佛那是她最后的自尊与盔甲。
清澈的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妆容重了一些,五官倒是和她从前一模一样。
棋牌室的门被侍者无声推开。
室內灯光昏黄,一张墨绿色绒毯覆盖的牌桌居於中央。四个年轻男子围坐,神色或慵懒或锐利。
沈词一眼就看见了江鐸——
他坐在背光处,漫不经心地捻著一张牌,侧脸轮廓如刀削般冷硬。
牌桌两侧各倚著一名女子。
左边的女子整个人几乎嵌进身侧男人的怀里,涂著蔻丹的手指正百无聊赖地搭著男友的肩上。
右边的更放肆些,红唇贴著那人的耳廓,气息如兰,笑得花枝乱颤。
沈词垂下眼睫。
她想回家。
可牌桌边的人正凝神於牌面,贸然上前辞行,打断他人博弈,是为无礼。
她做不出这样的事。
沈词无声地退至角落,在一张单人沙发上落座。
浴巾仍披在肩头,她下意识拢紧,指尖攥住那柔软的布料,仿佛攥住最后一丝安全感。桑拿服的短裤下,双腿併拢斜放,脊背挺直如松,是二十多年闺阁教养刻进骨血的端庄。
她安静得像一抹影子。
不张望,不言语,不靠近。
与那片热闹之间仿佛隔著无形的河。
可偏偏就是这样格格不入的静寂,像墨滴坠入清水,迅速晕开,难以忽视。
“江少,”左侧那名女子忽然抬头,目光越过牌桌,落在角落,“那位是……?”
牌桌上的交谈声低了下去。
右边的女子也转过头来,红唇微张,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屋里哪个女伴不是恨不得贴在男人身上?偏她一个人缩在阴影里,仿佛牌桌这边是什么洪水猛兽。
江鐸掀了掀眼皮。
他顺著眾人的视线望去,看见沈词坐在最远的沙发上,素白的浴巾裹著单薄的肩,半袖下的手臂露出一截,却不见丝毫轻佻,反而像一尊误入欢场的玉像,冷寂、疏离、不可褻瀆。
她甚至没看他。
目光低垂,落在自己交叠的指尖上,仿佛这满室的浮华都与她无关。
那身普通的桑拿服穿在她身上,竟透出一种古怪的矜贵。
江鐸捏著牌的手指微微一顿。
方才在水池里,她还大胆地试图挑逗自己。
只是没想到,在他动怒前,她主动收手了。
他本以为又是那些欲拒还迎的把戏,此刻亲眼见了,却觉出几分不同——
那双眼睛太静了。
不是故作清高的矫饰,而是一种真正的、近乎荒芜的冷寂,將世间热闹都焚成了灰烬。
“我女朋友”他淡淡开口,收回视线,將牌扣在桌面上。
满室寂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