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是这批学员底子太薄!
他哪知道,从前十里八乡,能认全自己名字的都没几个。他领著孩子一遍遍念,小孩记性好,回家再念给大人听;大人不识字,听见孩子字正腔圆,只当真学会了,哪有不乐呵的?
扫盲,本来就是认几十个常用字,考个及格,填张介绍信,送你进速成小学、初中补习班;想上高中班?先拿初中成绩说话;再往上走,就得等1970年工农兵大学的招考了。
吴老师清了清嗓子,声音冷得像井水:“今天先说一句——字不会认,直接来问我。別背后捅刀子,去找厂领导告状。”
说完,哗啦抖开新印的识字卡片,收回昨天那沓旧的——往后,全按这个来。
没人敢接茬。得罪老师,在这儿可不是小事。
不像后来的孩子敢顶嘴、敢动手,如今谁惹恼了先生,回家全家都要跟著丟脸:学校里挨戒尺,回去还得跪搓衣板。
满屋子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谁也不敢吱声,更没人承认是谁捅的娄子。
又是那一套——摇头晃脑念完,空气还是僵的。
吴老师顿了顿,再问:“还有谁读不下来的?”
等了足有三分钟,没一个人起身。他嘆了口气:“回去多看、多读、多问同学。”
抓起旧卡片,转身走了。
其实大伙儿大多卡壳,可望著老师那张绷紧的脸,谁敢凑上去自討没趣?万一一开口,他就甩一句“这么简单都不会,还学个什么劲儿?”——那脸,可就真没处搁了。
没过几分钟,高老师夹著教案进了门。
先带著大家温习了昨天的加法,接著讲减法,条理清楚,语速平稳。
最后,他接过何雨柱昨天借来的那张识字表,又从前排同学手里要来今日的新卡,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写下四十个常用字,一个一个领著念,一笔一划教笔顺。
下课铃一响,点名老师准时出现,清点人数后,带队鱼贯而出。
厂里不留一人——就为防著有人打著上夜校的幌子,顺手牵羊摸走钢厂一根螺丝钉。
回到大院,何雨柱抬手叩了叩门。
三大爷一开门,见是他,立马咧开嘴:“傻柱!今儿三大爷请客,酒管够,菜管饱!”
何雨柱一怔:这抠门到家的老傢伙,今儿吹的哪阵风?他迟疑著点了点头。
三大爷转身回屋,拎出酒壶、花生、黄瓜、白菜,顺手把院门咔噠一声锁死,这才跟何雨柱並肩往里走。
……
进了屋,三大爷把那堆“食材”往桌上一放:生花生、整根青黄瓜、一颗沾著泥的大白菜。
何雨柱盯著那堆“生鲜”,一时没反应过来:“今儿……吃凉拌?”
三大爷一拍大腿:“嗐!你三大娘那手艺,能跟你比?我琢磨著——这菜,得你掌勺!”
那表情,活像看见別人白捡了金元宝,还不知感恩似的。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噼啪响:酒是何雨柱上次孝敬的,等会儿炒出来的菜,连油带作料,成本差不离也值三毛五分了。
人家都捎来仨硬菜了,自己空著手?不成!意思意思总得搭一个——
(合著您一个不带,我还得倒贴一个?)
何雨柱也实在推脱不开——人家都拎著东西登了门,总不能板著脸把人往外搡。
既然是清一色的素菜,他顺手再加个醋溜土豆丝,反正家里多的是,切起来哗啦响,又快又脆。
拍黄瓜、炸花生米、辣炒白菜帮子、醋溜土豆丝——四样齐整,端上桌还冒著热气。
菜刚落定,三大爷就乐得直拍大腿:“傻柱啊!今儿三大爷心里敞亮!咱爷俩不喝趴下不算完!”
何雨柱眼皮一跳,心说:这老爷子八成又捡著便宜了,怕不是哪块馅饼正巧砸他脑门上?
他笑著接话:“哟,三大爷这么高兴,准是碰上喜事了?也让我沾沾光,跟著乐呵乐呵!”
三大爷咧嘴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白捡一百五!你说值不值得喝三碗?”话音没落,自己先笑出声来。
听他一通絮叨,事情原委才在何雨柱脑子里拼凑清楚:
天刚蒙蒙亮,大伙儿还在被窝里裹著呢,许大茂他妈就爬起来了——今天她和老伴要回老宅收拾屋子,还得赶早给俩人煮粥烙饼,忙得脚不沾地。
临出门前,她一把拽住许大茂问清原委,越听越心慌:这事要是捅到院里,儿子名声可就全毁了。
她二话不说,拉上老头子直奔三大爷家,软话硬话轮著说,只求息事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