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瞎说什么呢,我那是办正经事!”她脸腾地烧起来,嘴硬得像块刚出锅的年糕。
“好好好,正经事——正经得把终身大事都办妥嘍!”娄母一眼扫见女儿耳根泛红、眼神发飘,心里早明镜似的:这姑娘,心尖儿上的人影儿,怕是已经扎了根。
那时候谈婚论嫁,哪像后来花样百出?多半是两家老人一碰头,相看两不厌,再让小辈见个面、递个手帕,就成了。结了婚再慢慢处,谁拦你?
早些年,大家闺秀闺房里枕下压著《西厢记》,梦里描摹如意郎君的模样;更多人拜堂前,连新郎是高是矮、是圆是扁,全靠媒婆一张嘴。
“哎呀!妈,我不理您了!”娄晓娥一把拽过被子,严严实实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娄母佯装嘆气:“行吧行吧,妈这就下去回话——说我家姑娘,不乐意!”
“妈!您太坏了!”被窝里闷闷的声音带著颤,“谁说不乐意了?!”此刻她整张脸,红得堪比刚摘下的山楂果。
娄母顺势坐下,轻声问:“那跟妈说说,他待你咋样?动手动脚的没有?”
——“动手动脚”,那是老派说法,意思再明白不过:若还没说定,就毛手毛脚,街坊邻居看了摇头,长辈听了皱眉,谁敢把闺女交出去?
“他敢?反了天了!”娄晓娥攥紧被角,嘴上凶巴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娄母望著女儿这副模样,心下瞭然:这丫头,魂儿早跟著人家飘出胡同口了。
“那妈这就下去应承下来,两家正式认亲?”
娄晓娥飞快点头,又害羞地缩回被窝,只留一缕乌黑髮梢搭在被沿上。
回到客厅,娄母笑意盈盈:“小叶啊,今儿辛苦您跑一趟。明儿您带上小何,来家里吃顿便饭。”
叶主任一听,心领神会:“恭喜两家,喜结秦晋之好!”
他这一趟没白跑,眉梢眼角都是舒展的喜气。
娄父娄母也笑得合不拢嘴,茶几上的搪瓷缸子都映著光。
……
中午,叶主任一回厂,直奔食堂后厨。
“何师傅,出来一下!”
何雨柱正顛著铁锅,听见招呼,立马擦擦手迎出来。
按规矩,认亲定亲,媒人必得陪著走这一程。
叶主任压低声音,眼带笑意:“小何,成了!明儿带上礼物,咱一块儿登门!”
何雨柱嘴上谦著:“还得劳烦叶主任,实在过意不去……”
心里头,早炸开一串噼里啪啦的鞭炮。
叶主任拍拍他肩膀:“自家兄弟,搭把手的事。归根到底,是你自个儿的福气!”
——心里却嘀咕:嘿,这小子,蔫儿坏蔫儿坏的,还真让他拿下了!
“抓紧忙活,下班前,去张主任那儿请个假。”说完,他转身走了。
这假可不好批!前两天才挨了训。唉,为了娶媳妇,刀山火海也得闯一回。
马华凑上来,挤眉弄眼:“师傅,今儿春风满面的,莫不是有喜事?”
何雨柱斜他一眼:“你小子,天生一副八卦命!少嚼舌根,赶紧把活干利索。”
马华毫不在意,反倒挺起胸脯——在他眼里,师傅这是夸他机灵呢!
“师傅,刘嵐姐说了,过两天就把她表妹带来跟我相看!”他乐得直搓手。
何雨柱摇摇头,没接茬。
这小子,肚子里藏不住半粒芝麻,要是顺著话头聊下去,能吹到天黑。不接腔?他转头就找別人显摆去了。
马华果然滔滔不绝:“刘嵐姐可真仗义!说她表妹刚满十七,一心想到城里安家落户,偏巧我刚开口问,这不是赶巧了嘛!”
何雨柱锅里的菜早就炒好了,他一边盛盘一边听,一句也没应。
打菜的事交给徒弟,自己转身就奔保管室——先跟夜校老师请了几天假,又拎回几个厚实的麻袋。
脚步懒懒散散,晃著往家踱。
刚踏进院门,何雨水就瞧见何雨柱肩扛手拎,怀里兜著好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灰扑扑的,边角还沾著泥星子。
何雨水一愣:“哥,你抱这堆麻袋干啥?”家里既没醃菜也没囤粮,她拧著眉直纳闷。
何雨柱咧嘴一笑,故意把麻袋往上顛了顛:“布票紧得掐脖子,给你淘换来的——改身棉袄,省得你缩著脖子打哆嗦!”
麻袋可不是寻常货,得搭上人情、递上菸捲才肯匀你一个。结实耐造,缝成衣裳抗风,装东西更是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