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晚这条新闻一播，所有潜伏在黑暗里的臥底，几乎都生出了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
心里的怒火，也一下子压不住了。
其中一人，就是潜伏在圣育强中学的曹达华。
曹达华。
表面身份，是个混跡街头的古惑仔。
可真正的底子，却是一个惨到不能再惨的警方臥底。
他那些老友，不是臥底，就是线人。
结果到最后，一个接一个全都没了命。
他家里供著的牌位，早就摆满了一大片。
十几个牌位排在那里，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
甚至连曹达华自己也不確定，哪天会不会因为身份暴露，被人乱刀砍死。
所以他乾脆提前给自己也准备了一块牌位。
而当他看见马志超这条新闻时，整个人瞬间被怒火衝上头顶。
被上司出卖。
被自己人丟出去背锅。
这种事，几乎精准扎进了每个臥底心里最害怕的地方。
尤其当马志超说出那句“做臥底没好下场，每天提心弔胆，还可能被自己人拿去顶罪”时，曹达华的精神差点当场破防。
这不就是在说他吗？
他臥底多少年了？
从当年一个精神靚仔，一路熬成现在这个邋遢发福的中年大叔。
说不定今天马志超遇到的事，就是明天他曹达华要面对的结局！
这一刻，曹达华彻底绷不住了。
辞职这个念头，开始在他脑子里疯狂膨胀。
晚上。
回到家后，他直接拨通了上级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头便传来黄柄耀满含期待的声音。
“阿达，是不是军火走私那条线有新消息？”
“耀哥，我打这个电话，就是要跟你说一件事。”
曹达华深吸一口气，直接吼道：“我要辞职！”
“这臥底我不干了！”
黄柄耀：“……”
电话另一头安静了几秒。
隨后，黄柄耀才慢悠悠问道：“你是不是也看了今晚亚视那条新闻？”
“没错，我就是看了！”
曹达华像是终於找到了宣泄口，火气一下子炸了出来。
“你看看马志超，当臥底有什么好处？”
“我现在连自己是警察都不敢跟別人讲！”
“婚不敢结，女朋友也跑了。”
“我都四十多岁了，还一个人孤零零过日子！”
“每天都怕被人发现底细，然后拉到巷子里乱刀斩死！”
“而且我不但要防外面那些烂仔，还要防自己人背刺！”
“这种日子，我一天都不想再过！”
黄柄耀静静听著他一顿狂喷。
两人认识二十多年，关係早就不只是普通上下级。
所以这顿骂，他没有打断。
曹达华足足骂了二十分钟，才终於把气喘匀了一点。
黄柄耀这才抹了抹脸上根本不存在的口水，慢条斯理地开口：“阿达啊，我听说钵兰街最近来了几个新货，又白又洋气。”
“不如这样，今晚我请客。”
曹达华：“……”
下一秒，他气得破口大骂：“猪头耀！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来这一套？”
“我现在跟你讲正事！”
“我要辞职！”
“麻烦你严肃一点行不行？”
黄柄耀反问：“那你到底去不去？今晚钵兰街，走不走？”
曹达华又气又憋，最后还是咬牙骂道：“去！当然去！”
“我要一挑二！”
“穷死你这个死扑街！”
黄柄耀嘿嘿一笑：“两个？你顶不顶得住啊？上次你好像十分钟就出来了。”
曹达华瞬间暴怒：“滚！”
然后，话题就这么彻底歪了。
曹达华也再没继续提辞职。
一个小时后。
两个老男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钵兰街。
一口气点了四个洋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