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陈平是被一阵嗡嗡的吵闹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还没大亮,灰濛濛的一片,院子里的杨树叶子在晨风里哗哗响,但盖不住从大门口那边传来的杂音。
有人在喊,有人在嚷,还有东西拍在铁门上砰砰响,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五点一刻。
套上外套趿著鞋出门,穿过前院往大门口走,隔了老远就看见铁柵栏门外黑压压一片人影,少说也有上百个,挤在一起你推我我推你。
马志豪站在门里面,保安服的扣子只系了两颗,头髮翘著,脸上的表情又困又急。
看见陈平过来像见了救星一样迎上去:“陈医生,您可算来了!这大半夜两点多就有老人来敲门了,乒桌球乓地砸,我说卫生院没上班呢,人家不听,说怕来晚了排不上。
后来越来越多,人全堵门口了,我拦都拦不住……”
陈平走到铁门前,隔著柵栏往外看了一眼。
最前面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大爷,穿著一件旧棉袄,头上戴著一顶毛线帽子,手里拎著一个小马扎,满脸褶子挤在一起。
老大爷看见陈平,赶紧往前凑了凑:“医生,几点开门啊?我两点就从家出发了,走了一小时才到,可別让我白跑一趟啊。”
后面的人跟著嚷嚷起来,七嘴八舌的,这个说三点来的,那个说半夜就没睡,还有人喊著“別挤了踩著我脚了”。
陈平看著眼前这场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爷,你来这么早有什么用,卫生院还没开门,省里的专家也没来呢。”
陈平有些无奈的说道。
“不早来可不行,昨天村里大喇叭喊了,省里专家免费给老人看病,这免费的不早来,来晚了就轮不到我了咋办?”
老大爷说道。
“大爷,就是义诊,你早来晚来都能给你看了,你不用著急。”陈平解释道。
“我不知道啥是义诊,我就知道免费看病。”老大爷摆了摆手。
陈平嘆了口气,明白了。
这些老人压根不知道义诊是什么,就听了个“免费”两个字,觉都不睡了,半夜爬起来就往卫生院跑。
在他们眼里,省里的专家来了,那就是救命的神仙,来晚了就轮不上了。
可这种义诊,也不过是检查一些基础病,真正要是有什么大病,还是需要去医院的,单靠这义诊,怕是治不了。
可老人们不懂呀,他们只认免费两个字。
“大家安静一下!都別挤,我让人把门打开,你们进了院子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陈平扯著嗓子对门外的那些老人喊道。
“知道了,快点开门吧。”
“你们这卫生院也真是的,天都亮了,不开门。”
“现在这政府,医院都一个样,太阳老高了才上班,我们以前在队里的时候,太阳不露头就要干活的。”
“不能跟那时候比了,现在人都懒了,就知道睡懒觉。”
老人们都嚷嚷著,责怪卫生院开门晚。
陈平有些无奈,看了一眼马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