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小雪像鹅绒般,落在荒凉的静溪岭上。
希尔洛端著一盆烧开的热水走了过来,“小姐,该梳洗了……”
她话只说了一半,便立马闭上了嘴。
“怎么了?”
“没……事。”
她努力绷著脸,嘴角时而扬起,时而落下。
最终还是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伊莲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从希尔洛手中接过了热水。
可是还没等她开始,“噗噠”一声。
手中用猪鬢毛做的牙刷掉在了地上,上面还点缀著鼠尾草的碎屑。
这可是好不容易在废墟里翻出来还能用的东西。
“我……我的黑眼圈怎么这么大?!”
“神灵在上,我希望这是幻觉。”
伊莲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几步,但又仿佛下定了决心,伸手在希尔洛腰间拧了一下。
担任侍女的希尔洛一声不吭,眼神坚毅地不像话。
“呼。”
深吸一口气,伊莲將脸埋入盆中,直到氧气即將耗尽,才將脑袋轻轻拨出。
可就算这样,水里倒映出来的面孔里,还存在著那象徵黑夜的印记。
“不就是……两天没有好好睡觉……”
“之前我这么熬也没有这样过吧。”
嘆了一口气后,伊莲只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感觉再这样下去,鱼尾纹已经要马上出来了。
到时候,黑眼圈淑女的名號传出去,她不敢想会有多滑稽。
“伊莲大人,又有人来了。”
希尔洛朝著府邸的位置唤了一声。
梳洗一番后,伊莲收起了心中的遐想,立马向著入口的位置走去。
一个中年人张大了嘴巴,不停地揉著眼,不敢相信眼前的废墟。
这是他此行的目地。
如果不是旁边还有个牌子掛著静溪领,他甚至以为自己走错了。
然而,还没等对方开口,伊莲便有些不忍地嘆了口气:
“这位先生,温特男爵死了……”
“静溪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抱歉。”
从送走祖孙两人后,这两天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来逃难的人。
尤其是夜晚……
偶尔有野兽闻到了昔日领地居民的血腥味。
会发了疯一样袭击投奔的难民。
伊莲还得出手解决它们,然后解释一遍又一遍。
看著眼前拖家带口的中年人,伊莲很难不联想到这是伍德子爵的行为。
“北境怎么会变成这样?”
中年人听到温特男爵的死讯,身形摇晃了一会,最后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身边披著毛皮的两个孩子和妇人,围在一起。
紧紧地抱住彼此,小声啜泣起来。
不一会中年人站了起来,“好心的小姐,能让我们过来歇歇脚吗?”
虽然他强打著精神,但伊莲还是看出藏在眼里的不安和疲倦。
“不行,我们没有食物了。”
希尔洛的声音毫不掩饰,就好像是尖酸又刻薄的邻居婶婶。
中年人失落地站在那里,打算带著家人离开。
伊莲眼角瞥过另一处搭建起来的台子,那里存放著领民的尸体。
但看著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终究还是硬不下心肠。
“希尔洛,生个火,提供一些热水,就够了。”
“人家只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歇会。”
中年人顿时感激涕零,带著家人走了进来,在一处空旷的平地铺好了毯子。
不一会,伊莲升起了火,递给了他们一盆热水。
“感谢您,善良的小姐。”
“愿神明保佑您们。”
显然中年人没有將刚才希尔洛的话放在心上,还投去了善意的眼神。
围著篝火,一碗热水下肚,几人的情绪也终於稳定了些。
孩子和妇女依偎著,沉沉地睡了过去。
只剩下中年人还在烤火。
“先生。”
“你们从哪里来的?”
听到这话,男人脸上有些落寞,忍不住唏嘘起来:
“在西边的一个男爵领,我本来想带著孩子坐马车去雾冬镇求学。”
“然后呢?”
“然后,莫名其妙打了起来,我们仓促逃跑,伍德子爵的人把我的家產全给抢走了。”
中年人嘆了一口气,给伊莲递来了一张类似名片的东西。
上面写著:
莫德里商店——莫德。
他继续说了下去,“我以前做生意的时候,曾经远远见过伍德子爵一面,当时我觉得他人蛮不错的。”
“谁想到,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