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方诚的声音很轻，透著一股心灰意冷的沙哑。
他转过头，对著手底下的几个工人和老赵摆了摆手。
“老板！”老赵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咱们就这么走了？那树怎么办？那管子就这么留著？”
方诚没有回答老赵。
他迈开沉重的脚步，踩著泥泞的土地，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车子。
他知道，再待下去除了自取其辱，没有任何意义。
周允同手里攥著理，攥著法，哪怕这理和法是被他歪曲过的。
周允同看著方诚萧瑟的背影，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老方，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周允同的声音在方诚身后响起，带著一种胜利者的嘲弄，
“回去好好想想怎么交那笔违约金吧。
要是钱不够，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我可以考虑把你那块地给並过来。
当然，价格得按现在的行情走。”
方诚的身体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刘伟在旁边笑得像个得志的小人，一边比划著名报警的姿势，一边对著方诚等人的背影指指点点。
就在周老板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瞬间。
一个一直被眾人忽略的声音，平静地在苗圃边缘响了起来。
“周老板。”
林奇开口了。
他的声音並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和。
但在这种死寂的氛围下，这两个字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方诚停下了离开的动作，有些茫然地回过头。
周允同也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斜著眼看向那个一直站在方诚身后、穿著外卖服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你又是哪根葱？”周允同冷笑一声，语气里带著浓浓的鄙夷，“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送外卖的就去送你的外卖，別在这儿瞎掺和，小心把自己也给送进去。”
林奇没有被他的言语激怒。
他甚至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那条被周允同划出来的“边界线”边缘。
他双手插在兜里，神色淡然地看著周允同。
“周老板，我这人有个习惯，送外卖的时候喜欢听听閒话。”
林奇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让周允同感到莫名不安的光芒。
“我刚才听你提到了化工厂，提到了旧管线，觉得挺有意思。”
林奇看著周允同，语气愈发隨意，仿佛在聊家常。
“我突然想起，我以前认识一个老先生。
他姓徐，以前好像也在北边那个化工厂干过，还是个设备科的头儿。”
周允同原本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在听到“姓徐”这两个字的时候，微微僵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老狐狸，脸色很快恢復了正常。
“姓徐的人多了去了，化工厂几百號人，有个姓徐的设备科长有什么好奇怪的？”周允同冷哼一声，作势就要走，“莫名其妙。”
林奇看著他准备转身的背影，轻声补了一句：
“徐长庚。大家都管他叫老徐。”
“听说他最近手头宽裕的很啊，不知道从哪里赚了一大笔钱，周老板有头绪吗？”
林奇的声音很轻。
但在周允同听来，这句话却无异於一道惊雷，直接在他耳边炸响。
周允同迈出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