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里传来一声含糊的答应声。
老陈是店里现在唯一的厨师。
以前是给苏师傅打下手的帮厨,苏师傅走后,店里请不起大厨,只能让老陈顶上掌勺。
十几分钟后,后厨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穿著发黄厨师服的中年男人端著一个托盘走了出来,把盘子放在林奇面前,一句话没说,又转身回了后厨。
托盘里是一碗米饭,一碗紫菜蛋花汤,还有一小盆红烧肉。
红烧肉的顏色看起来有些发暗,酱汁浓稠地裹在肉块上。
林奇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神级厨艺精通带来的绝对味觉,在这一刻瞬间启动。
他只嚼了一口,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猪皮不够软糯,嚼起来有轻微的阻力,说明燉煮的时间差了至少五分钟。
甜味浮在表面,没有渗透进肉理,而且尾韵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这是炒糖色的时候,火候稍微过了一点点,糖熬焦了。
最致命的是香料。
八角的味道太冲,完全盖住了五花肉本身的肉香。
这根本不是一道合格的红烧肉,更別提什么二十年的招牌味道了。
林奇咽下嘴里的肉,直接放下了筷子。
他没有再动第二口。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个一直低头吃麵的老头忽然开口了。
“小伙子,味道不对,吃不下去是吧。”
林奇转头看向他。
老头放下汤碗,拿纸巾擦了擦嘴。
“我姓刘,就住在这条街后面的小区里。”老刘指了指林奇面前的红烧肉,“在这家店吃了十几年的面了。以前苏师傅在的时候,那红烧肉绝了,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每天中午不到十二点,一锅肉就卖得精光。”
老刘嘆了口气,看了一眼柜檯后面的苏禾。
“苏师傅走了之后,这红烧肉就不是那个味了。
老陈那手艺,打打下手还行,掌勺差得太远。火候不对,调料也不对。”
林奇听著,没有说话。
老刘说的,和他在嘴里尝出来的问题一模一样。
“我现在每周还是会来吃一次面。”老刘站起身,慢吞吞地往外走,“也不是什么图好吃,就是吃习惯了,也是来看看这店还能撑多久。”
老刘走到柜檯前,扫码付了面钱。
他推开玻璃门,一只脚迈出去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著苏禾,语气里带著浓浓的惋惜。
“丫头,別硬撑了。你爸的红烧肉,这条街上再也吃不到了。”
说完,老刘推门走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店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禾站在柜檯后面,双手紧紧地抓著帐本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老刘的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在了她最痛的地方。
她知道老刘说的是实话。
这条街上的老街坊,是最挑剔的,也是最重感情的。
他们用脚投票,宣告了苏记小馆味道的死亡。
苏禾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奇以为她要开口赶人的时候。
苏禾突然深吸了一口气,鬆开了抓著帐本的手。
她从柜檯后面走出来,走到林奇面前,看著他那份只吃了一口的红烧肉。
“你吃得出来问题在哪,对吧?”苏禾死死地盯著林奇的眼睛,声线都有些颤抖。
“对。”林奇点头。
苏禾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某种极其艰难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