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朱、任、崔三家,到底是皇太妃的外家,也是六哥的外戚————
”
“总归要留些体面的!”
“是啊!”赵煦頷首:“所以,儿子只是训诫,命彼等反省,未加国法!”
赵煦心里面明白的很。
这大宋朝啊,文官是一个圈,文臣勛贵又是一个圈,宗室外戚还是一个圈。
且,这三个圈子,彼此纠缠,互相勾连。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此三者,特別是高层,好多人乾脆是儿女亲家。
就如向太后的向家,还有太皇太后的高家。
其儿女亲家之中,不乏待制文臣,也不缺正任武臣。
而当朝两府宰执的亲家里,也不缺外戚勛贵,更不缺武臣大將。
所以,牵一髮而动全身。
王安石变法,为何波折连连,最后竟至天下皆反对?
原因不仅仅在於新法的很多政策,过於急躁,过於求成,同时推广太快。
这些问题,固然重要。
但都是可以改的。
像如今的元祐新政,其实就是在王安石变法的基础上,后退一步或者调整修改。
说白了,其实还是新法体系。
只是打了补丁,换了说法和名目而已。
就如免役法,就变成了是韩琦首倡,文彦博、富弼、欧阳修接替调整。
王安石,只是个工具人罢了。
但,大家一下子就都接受了。
之前的很多弊病,也都没了。
儘管还存在问题,比如说重复徵税,比如说在一些地方可能会有地方官与士绅勾结,借著免役法鱼肉百姓。
但大体上,在多数地方,確实减轻了百姓负担。
最起码,官府不再白嫖百姓的劳动了。
经济因此活跃,財富开始流动。
为什么会这样?
答:赵煦,用熙河路的棉花和交州的蔗糖利益换的。
外戚勛贵,宗室武臣、衙內二代们,现在都恨不得趴在棉花和蔗糖的沟槽里。
好多人甚至连鼻子都拱了进去。
既然有钱赚,而且比过去赚的多,赚的痛快。
同时宫里面的官家,也確实够意思,替他们找好了台阶。
兼之赵煦表演了几次拉一派打一派,且是联合其他人,围殴一小撮人的戏码后。
聪明人都知道,给脸就得要脸。
不然,真惹毛了赵官家,王詵、张诚一、吴安持等人,就是自己的前车之鑑。
所以,也不敢不给面子。
搞定了统治集团的高层,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无非不过是诱之以名利。
竖典型,火箭式提拔几个在改革过程中表现突出的官员。
甚至,在胥吏群体里,选几个人才,直接赐给官身。
同时,开封府的公考吏员,也给了天下州郡那些有志於权位的胥吏们一个上升通道。
这自然也就激发了胥吏群体的积极性。
在现代留学的时候,赵煦就已经学会了一个政治上的真理一所谓政治,就是团结大多数,打击一小撮。
而怎么团结?
要名的给名,要利的给利!总之一句话:只要你支持朕,那朕就可以容忍你的一切缺点!
只要大局在,一切就都在!
至於所谓后果,所谓隱患?
朕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周室不过八百年,汉家也只有四百年。
立国迄今,宋室已过百五十年,正常来说,再有五十年,也该有英雄揭竿而起,豪杰自草莽化龙而得天下了。
对赵煦而言,这天下只要不是亡於外族,那么子孙是变成吉祥物被供起来,还是在那断头台上走一遭。
其实他都能接受,也已有那个心理准备。
毕竟,他自己在培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清清楚楚!
资產阶级的花,是必定要用帝王的血来浇灌的。
带英有查理一世,带法有路易十三,皆以王血浇灌,然后其国之资產阶级方得以兴盛。
欧陆尚且如此,凭什么中国能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