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仔发连忙顺杆往上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龙哥,规矩您都懂的吧...
”
他右手大拇指在食指和中指上来回捻了几下:“既然是狗哥介绍的,那就是自家兄弟。我给您打六折,一人三千六。
“”
滑鼠在旁边听得直咋舌:“一人三千六?不打折岂不是要六千一个?”
蛇仔发嘿嘿一乐,不动声色地捧了一把:“小打小闹,哪比得上几位老板发大財。”
华十二懒得跟他磨嘴皮,从背包里抽出两沓钞票递了过去:“两万,不用找了。”
蛇仔发接过钱,手指一捻就知道数目只多不少,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连往船舱方向让:“龙哥大气!外面风浪大,几位快进舱里歇著。对了,舱里还有几个客人,龙哥您多担待。”
华十二原以为几个客人”顶多五六个人,结果下去一看,货舱里挤了二十多个,男女老少都有。
这些人都是坐船去港岛投奔一个不可预知的未来,一张张脸上半是忐態半是激动,谁也不知道到了那边等著自己的会是什么。
舱里空气混浊,华十二几人便在靠近舱门的位置坐下,把门拉开一道缝透气。
蛇仔发打了个招呼便出去了。
滑鼠閒不住,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扑克牌,冲哥几个挤眉弄眼:“来不来,打两把?”
张猛、汪慎修、骆家龙齐刷刷翻了个白眼。
张猛更是毫不留情地揭他老底:“你怎么不找余儿玩?又想骗我们钱?”
滑鼠上学那会儿就靠打牌从室友兜里掏零花,在场几个全是受害者。
以前余罪也上套,后来换成华十二,有一回滑鼠想坑他,反倒被华十二抓住机会狠狠坑了一把,差点连裤衩都输出去。
连吃两回大亏之后,滑鼠见著华十二掏牌就绕著走。
他当然不知道,华十二那点手艺在外面还行,一进正规赌场就成指路明灯了,嗯,这货有光环!
滑鼠见他们都不上当,实在閒得发慌,转而朝那帮偷渡客吆喝:“有没有玩牌的?块八毛的,娱乐一下。”
別说,还真有几个爱玩的。不一会儿他就支了个小局,几个人就著手机闪光灯昏白的光,蹲在地上甩起了牌。
华十二靠在一旁闭眼假寐。
黑暗中,一个女人压著嗓子的咳嗽声从货舱深处传出来,一声接一声,听著就让人难受。
紧接著,一个憨直的声音朝他们这边说:“几位兄弟,能不能把门关上?”
华十二还没睁眼,汪慎修先接了话:“哥们,这么多人挤著,你就不觉得缺氧?”
那人又说:“我老婆有病,受不得风。你们还是把门关上吧。
话音未落,那女人咳得更凶了,呼吸都带上了哨音,像是隨时要背过气去。
华十二睁开眼。货舱里只有几缕手机屏幕和闪光灯漏出来的微光,但他还是一眼看清了说话人的长相,脱口而出:“宝强?”
那人长得和傻根儿一个模样。
华十二心里有了数,得,又撞进不知道哪部剧情里了。
他看了一眼宝强”怀里咳得浑身发抖的女人,没再多说,伸手把舱门关严了。
海风被挡在外面,女人的咳嗽渐渐缓了下来。
骆家龙凑过来小声抱怨:“不是,你真关啊?万一这女人有传染病,咱们这一舱人不全得中招?”
华十二又扫了一眼那女人,摇了摇头:“不是传染病。是白血病。”
张猛、汪慎修、骆家龙同时一愣,再看向那一男一女时,眼神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同情。
宝强”的反应却比他们所有人都快。
他原本抱著女人蜷在最里侧的角落,此时两条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像根压紧的弹簧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只一个呼吸便躥到了华十二对面,眼睛里翻涌著凶狠而警觉的光:“你怎么知道我老婆得了这个病?”
华十二没理他,反手照著张猛、汪慎修、骆家龙脑袋上一人敲了一个响头。
三声脆响在闷罐子似的货舱里格外扎耳,三人疼得齜牙咧嘴,疯狂揉脑袋,委屈巴巴地嚎了一句:“余儿,你干嘛啊!”
华十二沉著脸,语调冷得像刀子:“刚才我说他老婆得了绝症,你们仨那是什么眼神?隨便一个人就能从你们脸上看出同情。拜託,你们是跟我混的,以后要跟著我做大事。这么有同情心,你们怎么不去当警察?”
他这是当场点醒这几个货。
特训的时候看著都挺好,一出来就见真章——细节上全是破绽。
这仨要是在昆哥面前露出这种眼神,对方的疑心当场就能被勾起来。
三人瞬间醒悟,知道自己犯了错,一个个收起委屈,低了头:“余儿,我们知道了。”
华十二眼睛一瞪:“私底下叫我余儿,我不挑理。出来该叫我什么?”
三人对望一眼,同时起身弯腰,乾脆利落地鞠了一躬:“龙哥。”
华十二这才点了头,语气放缓,但分量一点没减:“这才对。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谁要是不够凶、不够狠,趁早给我回老家去,少出来丟人现眼。”
三人齐声应是。
宝强抱著妻子站在一旁,对这些充耳不闻,眼睛始终死死钉在华十二身上。
等他们话音落下,他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却压得更沉:“这位兄弟,你还没说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老婆得了这个病?”
华十二抬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面不改色地开始胡诌:“我家祖传中医。一眼就看出你老婆得的什么病,很稀奇吗?中医的望闻问切,听说过没有?”
宝强脸上的表情急速变幻。怀疑、震惊、激动、犹疑,几种情绪在短短几秒之內全涌了上来。
他一把抓住华十二的手臂,指节收紧,声音绷得发颤:“那你能治吗?能不能治?”
华十二手腕一抖,轻描淡写地把他的手弹开,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刚才我们说话,你耳朵不聋,应该都听见了。我他妈是个坏人。我就算能治一凭什么给她治?给我个理由先。”
宝强”脸上的激动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硬的凶狠。
他右拳缓缓攥紧,指节发出噼啪爆豆般的脆响,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你要不给她治,我就活活打死你。这个理由,够不够?”
华十二眼皮都没眨一下,手往后腰一抹,再抬起来时,一把喷子已经稳稳顶在了宝强脑门上。
他歪著头,语调吊儿郎当,眼底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来,你试试,看看咱俩谁先打死谁。我他妈打不死你,也能打死你怀里这个你要不要赌一把?”
张猛、汪慎修、骆家龙几乎在同一瞬间拔枪,三把黑黝黝的枪口同时对准了宝强。
货舱里惊叫声四起,有人往角落里缩,有人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宝强”原本如狼的凶狠眼神,在经过短暂的挣扎之后,很快就清澈起来:“那什么,大哥...我跟你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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