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心灵空间,八极界狱。
自上次的信仰强化过后,如今的八极界狱已初步有了一丝界”的气象。
界狱边缘被无数浓稠的黑红煞气所环绕,只能隱约可见八根通天彻地般的巨型立柱分列八方,而界狱內部则是数十个正在殊死搏杀的半人半兽。
作为心灵空间某种意义上的消化器官,如果是上层浮岛的主题是平静寧和,那下层界——
狱的主题便是永无止境的廝杀吞噬。
咆哮声、撕扯声、咀嚼声一刻不休,对於界域內这些只剩下本能的精神体而言,唯一仅存的意识就是杀死眼前的所有活物,然后————吃光它们!
两头同样为狼首人身的精神体在互相纠缠中扑倒在地,利爪撕扯,尖牙啃食,或许它们在外界曾是同族,但在界狱之內,目之所及皆为猎物。
两秒后,体型稍大的狼首率先咬中后者咽喉,没有丝毫犹豫,隨它著发力一扯,大片的星光瞬间从身下的尸骸內部倾泻而出,如暴雨般尽数融入整座界狱。
咔嚓!
骨骼被牙齿嚼碎的声响清脆刺耳,吞咽下口中的血肉和颈骨碎片,刚解决掉一个对手的狼兽精神体头颅高昂,而就在它再度裂开狼吻准备继续撕扯血肉时,下一瞬,两根尖锐的牛角便从侧面毫无预兆地凶狠撞来。
嘭!
破布般的身躯在飞跃数米后才重重坠地,星光包裹著断裂的肠子从腰部破口处缓缓流出,隨后还不待狼首精神体挣扎著起身,一根碗口大小的粗壮牛蹄已悍然踏下,只一击,就將它的整颗头颅碾碎为漫天星光。
刚杀一人者,又转瞬被杀,战场没有胜者,只有一具又一具倒下的尸骸,直至廝杀殆尽。
界狱边缘,饕餮庞大的身躯被周遭浓稠的黑红煞气给完全遮蔽,只露出一双满是食慾的赤红眸子死死盯著远处那只正在低头啃食肢体的牛头巨灵。
作为界狱的八根支柱之一,饕的任务是处理掉任何有可能成长为威胁的精神个体,而那只被它给锁定的牛头巨灵只要再吞吃三个就將触及危险线了,它很是期待。
上方,凭空悬浮在界狱顶端的徐岳此刻也同样在静静观摩著脚下那你死我活的相互廝杀,而身侧则是一只被心灵锁链紧紧束缚住全身的插翅幼虎。
如今这种全凭本能的廝杀已经无法引起徐岳的兴趣了,倒是一旁的穷奇始终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看到场中那只最为醒目的牛头被一道黑影狠狠扑杀至边缘的煞雾之內再无动静后,它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转而望向身旁的高大人影。
“这么凶戾的灵质空间我还是第一次见,不仅焚其躯壳为柴薪,死后还要噬其灵魄为养料,话说你真的是人类吗?说实话,我感觉你比我更適合四凶这个称號,不过————”
“我喜欢你的能力!哈,这才是吃干嚼烂啊,效忠你这种恶人可比虎族那群傢伙有趣太多了,所以你把我的灵体抓进来是为了什么?和那只饕餮一起镇守这个绞肉场”?”
穷奇的语气张扬中且透著几分服软的意味,看似发自內心,但徐岳却压根不相信对方所说的任何一个字。
穷奇者,四凶之一,代指毁信恶忠,背信弃义之人,哪怕不用心灵感知,他也確定对方口中的效忠纯属放屁,更何况直至现在,这傢伙甚至连一点忠诚度都没刷出来过。
瞥了眼仍在直勾勾望著自己插翅幼虎,徐岳淡淡道:“比起效不效忠,我更好奇一件事,你到底是新生的穷奇?还是以前的那只穷奇借壳重生?”
“呵,当然是————”嗤笑一声,穷奇刚准备继续开口,但注意到上方愈发冰冷的眼神后,立马又改口道:“你对神性不灭可能有点误解,哪怕是封神成功的存在,死了就是死了,唯一能留下的只有那点游荡在天地间的不灭灵质而已,我继承的也只是上一代穷奇的部分灵质和道路,並不包括意识和记忆。”
“別这么看著我,我说的都是妖精界公认的常识,你顺便找个大点的势力都能验证这些话的真假,至於我一个幼生的神兽为什么知道这些?呵,神兽的孕育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数十年前我就觉醒出初步的意识了,要不是虎族那群废物————”
没在意穷奇脸上那格外突兀的一抹狰狞,听完解释,徐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后就一把扯过手中的锁链朝界狱边缘径直飞去。
猝不及防地被一把扯飞,不仅身体无法控制,就连穷奇的语调也骤然上扬,直觉告诉它,接下来发生的事一定对它极其不利。
“等等,我不是说愿意效忠了吗?你还准备带我去哪?我愿意————”
“不重要,你已经没用了。”
“什么?!”
话音未落,束缚住穷奇全身的心灵锁链就已经被徐岳奋力甩出,如同一颗链球般直直穿过了最外围的心灵屏障。
链球內的穷奇只觉得眼前一花,接著映入它眼帘的就是那近乎无穷无尽的滔天火海!
“等等!我————啊!!!!”
最后的遗言很快就被痛苦的嘶吼所淹没,立柱之上,手持锁链的徐岳静静看著火海內那团不断挣扎膨胀的扭曲光焰,眼神无悲无喜。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快速流逝,不知过去多久,直到他手中锁链猛地绷紧,一头明显比之前大上好几號的插翅恶虎才咆哮著从火海之內振翼飞出。
可刚飞离火海,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柄泛著浓烈血光的黑色战旗。
“不!徐岳,我淦————”
三分钟后,屏障外的沸腾火海重归平静,而饕餮立柱上的徐岳手中则多出了一柄烈火縈绕的血色战旗,旗面上一头状如虎,毛如蝟,背生双翼的异兽显得栩栩如生。
隨手將手中战旗丟向身侧立柱,隨著两者交融,下一刻,一双琥珀如玉的凶恶眸子便在黑红煞雾內缓缓睁开。
“自此八极归二,饕餮镇东南,穷奇镇西北。”
“吼!!”
外界,温煦的晨光从窗欞处洒落,璀璨的金色划过侍立於一旁的阿福,也隨之照亮了蒲团上刚睁开眼帘的徐岳。
“老爷,穷奇?”
“嗯,搞定了。
“”
从蒲团上起身,他抬手將阿福递来的穷奇身躯收入空间,没有过多解释就径直朝屋外大步走去。
“走吧,去看看你说的那个榆钱会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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