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交谈间,一道奶声奶气的声线忽地打断了阿福的讲述,徐岳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扎著丸子头的小女童正从阿福脚边的野花丛內飞快钻出。
双足落地,女童先是仰著头后退数步,直到能完全看清面前的阿福后才得意扬扬地继续道:“就连老君都说过,我们馆长最多不超过五年就能打开灵质空间成为仙人了,所以不是据说哦,大叔!”
话落,小女童又转头望向明显是领头的徐岳,在发现自己即使仰著头也只能看到对方的喉结处时,她穿著一双翠绿绣鞋的小短腿下意识再度后退,看上去格外软萌。
“唔,好高,两位客人是来找馆长的吗?我是榆钱会馆的接引花妖棠溪,您两位怎么称呼?”
虽说妖精的体型並不完全由年龄决定,但眼前这个不足一米的小豆丁明显还是幼生期,看来妖精界並没有不招童工这项规定。
“薪火。”徐岳淡淡报出代號,虽言辞简洁,但態度还算和善,与某人不同,只要不主动显露出体內的滔天煞气,他一般都不会引起剧情人物的过度警惕。
“阿尔弗雷德,或者叫我阿福亦可,那就麻烦棠溪仙子带我们去拜见一下榆老馆长了。”
比起徐岳,阿福显然更擅长交际,一句“棠溪仙子”就让小豆丁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嘿嘿笑了好几声后,她这才蹦跳著上前带路。
“嘿嘿——有眼光,走吧,本仙子亲自带你们去找榆老,我跟你们说,榆老很好说话的,只要说点好话——”
脚步声伴著棠溪的絮絮叨叨逐渐走远,直至彻底消失在树荫下那栋最大的建筑之內。
榆钱会馆占地极广,除开五位常驻妖精外,还有十余名其他的妖精客居於此,按照棠溪的说法,其实大部分时候地处偏僻的榆钱会馆入住率並不高,只是隨著斗帅宫大会的临近,才会有越来越多的妖精开始聚集於此。
一路上棠溪的絮叨就没停下过,说会馆,说榆老,说自己,说经过的每一处亭台水榭,楼阁迴廊,甚至连路上遇到的每个妖精她都要向徐岳两人细细介绍一番,与其说是花妖,倒更像是一只完全閒不住的林间鸟雀。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她几乎將整座榆钱会馆的情报都抖落得个底朝天,直至行到一座古朴大殿跟前时,她才兴满意足地止住话头。
“到啦到啦,这里就是榆老平日里的待客厅啦,你们等我一会儿哈,我先去通报。”
话音刚落,棠溪便兴冲冲地朝大殿衝去,可指尖还尚未触及到门户,紧闭的大门已率先从內部打开,接著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就逆著光缓步走出。
猝不及防下,棠溪根本收不住疾驰的小短腿,於是整个身子都结结实实地撞向了来人的膝盖,后者无动於衷,而她那小小的身子则直接被力道反弹得不住后仰,一屁股蹲就坐在了身后冰凉的石板地面之上。
呆愣片刻,棠溪才慌忙抬头,而待他看清来人的面容后,那双本就圆润的杏眼瞬间睁大,就连语调中都带上几分明显的怯意:“池——池年长老。”
池年垂眸,剑眉下一双虎目淡淡扫了眼脚边满脸惊慌的小豆丁,语气冷淡无波:“起来吧,毛躁莽撞,以后注意点规矩。”
不轻不重训诫了一句,池年便移开目光望向了对侧更为醒目的徐岳和阿福两人。
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其中金髮的中年人虽气息诡异但对他威胁不大,可另一个比他都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傢伙却有些不对劲。
他在对方身上嗅到了浓烈的人类气息,以及短时间內大量妖精死亡后残存下来的血腥灵质,其数量多到令人彻骨生寒。
视线骤然凝固,池年眼底的淡漠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言喻的刺骨冷列。
“人类,能告诉我你近期杀了多少妖精吗?”
一句话落地,大殿周围的气温瞬间降至冰点。
率先反应过来的阿福一把抓过脚边还在发愣的小豆丁就疾驰后退,原地只留下了一高一低对峙的两道身影。
四目相对,徐岳面色平淡,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周遭逐渐浓郁起来的森寒杀气。
“上百个吧。”
他顿了顿,又接著补充了一句,语气淡到近乎漠然。
“没数过。”
轻飘飘几个字却彻底点燃了池年沸腾的怒火,上百妖命被描述得轻描淡写,对方甚至懒得遮掩,这种无所谓的態度远比对方身上残存著的血腥灵质更让池年感到无比刺眼。
“很好,我有点欣赏你的坦诚了,恶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