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髫龄入国子监从当世鸿儒研学,熟稔六经治道,通达古今兴废之理;性秉温恭,行存仁恕,不慕浮华,不结私党,待士林谦抑有礼,於宗室恪守伦常。”
“近年朝野多故,北疆初经整肃,四海亟需文德休养,安辑生民,调和朝列。”
“皇九子宽和持重,有德有量,堪当监国抚民之任。”
“今循祖制,册立皇九子赵弘礼为太子储君,移居东宫,设詹事府、春坊官属,一应卤簿、禄廩、朝参仪轨悉依东宫旧例。”
“接旨之日起,太子宜夙夜祗畏,勤修德业,敬天法祖,恤吏爱民,辅朕共理万机,永保大乾社稷绵长。”
“凡內外文武诸司,一体尊奉东宫號令,同心翊赞,勿负朕託付之重。”
“布告寰宇,咸使闻知。”
“钦此。”
搁笔稍歇,赵隆兴再铺龙纸,提笔撰写下第二道晋封皇后圣旨,谨遵中宫册立礼法。
圣旨开头依然是,『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接下来,圣旨內容是:“帝王之治,內治为先;乾坤之仪,后德是尚。中宫虚位日久,无以统理六宫,表率閫闈。”
“贤妃陆艷君,世族良媛,淑慎有仪,柔嘉维则。侍奉朕躬恪持妇道,居宫数载无骄矜之行;抚育皇子躬行身教,宽仁待下,恩洽诸嬪。识明大体,常於宫闈之中进忠言、佐庶政,贤德彰於掖庭,誉闻於朝野。”
“今特晋封贤妃陆艷君为皇后,正位中宫,总理六宫一应事务,掌凤印,母仪天下。”
“后宫妃嬪、公主、命妇悉行朝謁之礼,凡中宫规制、供御品级,俱依国朝旧典施行。”
“尔皇后当益修懿德,敦睦宫闈,助朕端肃內教,永绥坤仪。”
“钦此。”
两道圣旨墨跡干透,赵隆兴將龙纸交於瑾轩,语气疲惫却篤定:“明日早朝,於太极殿宣旨,晓諭在京文武百官,隨后遣传詔御史分赴各州府,布告天下。”
“微臣遵陛下圣諭。”
瑾轩双手恭谨捧住两道圣旨,垂首躬身。
赵隆兴重重倚靠在龙椅靠背,连日议事、动怒耗尽心神,周身气力似被尽数抽离。
他心中瞭然,两道圣旨颁行之后,大乾朝堂势力格局將彻底更迭。
大皇子一系彻底失势,再无翻盘余地;九皇子入主东宫,陆艷君正位中宫,全新的朝堂平衡就此成型。
可心底亦有宽慰之意,九皇子品性仁厚,崇尚文德,深得左相李昌河等文臣拥护,行事温和无杀伐戾气,连手握重兵的王虎,亦不会对这般仁厚储君心生牴触。
对內可安抚士林朝臣,对外能稳住北疆镇北王府,消解兵戈隱患,於当下內外局势而言,册立九皇子为储,已是兼顾各方、稳固国本的最优选择。
“陛下,夜深露重,还请保重龙体。”
“朝政繁重,陛下连日劳心费神,还请早些歇息,再过两日便是一年一度的祭天大典,天下瞩目,文武百官、宗室勛贵皆已整装待礼,朝中上下,皆候陛下亲自主持大典。”
瑾轩双手恭谨捧著两道刚擬定的圣旨,稳稳立於一旁,看著龙椅上疲惫难掩的赵隆兴,轻声温言劝道。
赵隆兴闭著眼靠在龙椅上,眉宇间儘是深深倦意,身心俱疲。
今夜接连议储、圈禁大皇子、立新储、册新后,一桩桩大事压在心头,早已耗光了他所有精气神。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声音沙哑疲惫,带著一丝无力倦怠:“祭天大典……不必朕亲赴了。”
“传朕旨意,此次祭天大典,由太子全权代朕主持,代天行礼、代朕祈福,行天子祭天之仪。”
顿了顿,他再度开口道:“等明日宣旨完毕,你就告诉太子和文武百官,朕近日身心乏累,欲静养数日。”
“这几日之內,无论大小朝政、朝堂诸事、各部递呈奏章,尽数交由太子批阅处置。”
“无重大顛覆社稷、边关剧变的惊天大事,不必再来惊扰朕安歇。”
“微臣遵旨。”
瑾轩闻言心中微震,却不敢多言,立刻躬身垂首,恭恭敬敬领旨。
“退下吧,朕累了!”
赵隆兴摆摆手道。
“是,微臣告退!”
瑾轩双手捧著两道明黄圣旨,缓缓退出了大殿。
他心中明白,从今夜起,大乾权柄,悄然完成了一次无声无息、却撼动朝野的世代交接。
新太子临朝理政、代帝祭天、总揽朝政,新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
大皇子赵弘君圈禁废势,再无爭储可能。
十三皇子和几位年幼皇子年幼无根,无缘国本。
短短一夜之间,大乾江山的未来格局,彻底尘埃落定。
……
翌日,天光大亮,晨鼓响彻九重皇城。
太极殿早朝大开,文武百官蟒袍玉带,按品立班,殿內肃穆森严,鸦雀无声。
龙椅之上,赵隆兴端坐帝位。
他一夜劳心耗神,面色带著难以遮掩的疲惫,眉眼深沉,威仪犹在,只是精气神衰败不少。
百官依礼三叩九拜,山呼万岁。
礼毕起身,赵隆兴目光淡淡扫过满朝文武,嗓音略显疲惫。
“瑾轩,宣旨。”
“是,陛下!”
掌印太监瑾轩手捧两道明黄锦缎圣旨,缓步立於大殿正中,扬声宣读。
第一道圣諭落下,正式册立皇九子赵弘礼为太子储君,入主东宫,承大乾国本。
圣旨朗朗,传遍整座太极殿。
殿下文武百官神色皆是平静淡然,无一人错愕惊异。
昨夜深夜御书房议储、御史密奏血案、大皇子连夜被禁府邸的消息,早已悄然传遍永安朝堂。
朝野上下心知肚明,大皇子赵弘君已然错失储君之位,十三皇子年少无基、难担大任。
今日立储结果,早已是板上钉钉的定局,毫无意外可言。
隨即,瑾轩宣读第二道圣旨。
晋封太子生母贤妃陆艷君为正宫皇后,统摄六宫,母仪天下。
朝堂之內仅有一丝细微波澜,转瞬尽数平復。
太子新登储位,生母扶正,母凭子贵,合礼制、顺纲常,是大乾祖制应有之举,情理万全,无人辩驳。
“孤竟然真的当上储君了!”
立班最前方,新晋太子赵弘礼身姿端立,神色沉静,唯有袖中十指微微轻颤,眼底翻涌著无尽恍惚与感慨。
不过一年有余,大乾宗室储爭风起云涌。
昔日前太子、四皇子、六皇子三方对峙,势如水火,搅动整个朝堂风云。
彼时的他,不爭不夺、潜心治学,始终置身纷爭之外,连角逐储位的资格都遥不可及。
可世事浮沉,命运翻覆。
前太子谋逆败落,四皇子、六皇子相继捲入风波、尽数出局陨落。
曾经呼声最高、军功赫赫、大半朝臣鼎力支持的大皇子,也一夜之间跌落高台,无缘国本。
数年储爭,诸王凋零,最后竟是素来温和守礼、静默修身的他,走到了最终终点,坐稳了东宫储位。
一幕幕过往浮上心头,赵弘礼心中恍如大梦一场。
两道圣旨落定,朝野新局初成。
就在百官静待退朝之时,龙椅之上的赵隆兴再度开口,传出第三道圣諭,语气平稳,堂堂正正,全无半分贬斥之意,全然保全皇家体面。
“传朕口諭。”
“皇长子赵弘君,久镇西疆,戍守边陲数年,屡安边患,恪尽职守,为大乾疆土安寧屡立实绩。”
“今特封皇长子赵弘君为西河郡王,赐郡王仪仗,即刻启程,远赴西河封地就藩。”
“自此就藩之后,无朕亲笔下詔,不得擅自踏入永安城池半步。”
此言一出,满殿朝臣心头微凛。
朝堂眾人皆是老狐狸,听得通透。
明面上是念其戍边苦劳、加封郡王、荣赐藩地,风光体面。
实则是彻底逐出中枢、隔绝朝堂、永绝储路,斩断其一切重返权力中心的可能。
帝王不念其过、不曝其罪、不损皇家声名,只论旧功、只行封赏,將一场重罚化作恩赏外放,手段深沉,权衡极致。
无人敢议论,无人敢置喙。
赵隆兴目光平视前方,再度沉声下詔,定夺朝政大局。
“朕近日龙体欠安,心神疲乏,需静养调息。”
“自今日起,朝中大小机务、六部奏章、百官奏请,悉数由太子监国统摄、全权决断处置。”
“两日之后的祭天大典,亦由太子代朕登临天坛,主持祀天大礼,代天子祈福安民。”
一语落毕,正式定下太子监国、代帝理政的新格局。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行礼:“臣等遵旨!”
赵隆兴心力不济,微微抬手:“退朝。”
百官依序躬身告退,井然退出太和殿。
一朝风云落定,诸王尽数落幕,新太子临朝监国,大乾朝堂格局,彻底焕然新生。
圣音落定,退朝旨意传出,满朝文武却无一人敢轻易挪动脚步。
今日一朝三道圣諭,立新储、扶正宫、逐郡王、授监国大权,等於彻底改写大乾数十年国本格局,人人心中敬畏凛然。
短暂寂静过后,左相李昌河率先出列,躬身长揖,声音庄重洪亮:“臣,恭贺太子殿下入主东宫,承继国本,恭贺我大乾社稷万年恆昌!”
紧隨其后,右相、六部尚书、九卿勛贵、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行礼,满殿呼声整齐肃穆,响彻太极殿內外。
“臣等恭贺太子殿下!”
声声恭贺,如山如海。
按照皇家监国礼制,太子总领朝政之日,可於御案侧旁设专属御座,临朝辅政、代决万机。
赵弘礼敛去心底所有波澜,褪去方才恍惚之感,神色沉稳端方,步履从容,缓步走到龙椅左下专属辅政席位,端正落座。
一身锦缎皇子朝服,身姿挺拔,气度温润却自有储君威仪。
他端坐侧位,坦然接受满朝文武百官的跪拜恭贺,目光平和,不骄不躁,尽显东宫储君风范。
待百官礼毕起身,赵弘礼方才缓缓抬手,声音清和有度:“诸位大人免礼,往后朝野同心,共辅社稷,同安万民。”
话音温和,却正式宣告,大乾已然步入太子监国的新时代。
礼成之后,百官次第散开,宗室、勛贵、朝臣纷纷上前,陆续向新晋太子道贺。
赵弘礼並未端起储君架子,反而亲自起身,穿过朝臣队列,快步走向立於殿中最为核心的几人身前。
前方立著的,正是刚入京不久、权势滔天的镇北王王虎、朝中柱石镇国公,以及朝堂文臣之首左相李昌河等一眾重臣。
这些人,皆是昨日力保他、稳固他储位的关键力量。
赵弘礼微微俯身,姿態谦和,诚恳道谢:“弘礼多谢诸位王公、相爷鼎力扶持,今日所得,离不开诸位成全。”
“往后朝政诸事,还需各位多多指教,鼎力襄助。”
態度谦逊有礼,全无新晋储君的骄矜傲气。
镇国公武长河頷首微笑,拱手回礼:“殿下仁德厚重,本就该承继大统,臣等不过顺势而为,理所应当。”
左相李昌河、吏部尚书等人亦是拱手回礼,神色欣慰。
唯独镇北王王虎,身姿挺拔,神色淡然,只抬手淡淡抱拳回礼:“殿下守正持心,仁厚爱民,便是大乾之福。”
“臣也会替大乾镇守北疆,拱卫中枢,永保大乾山河无虞。”
赵弘礼深知,自己能安稳登顶东宫,最大的底气,便是来自这位北疆手握重兵、威慑朝野的镇北王支持。
他闻言郑重頷首:“有镇北王坐镇北疆,朝野无忧!”
几人一番客气寒暄,君臣和睦、新局稳固,在场一眾朝臣看在眼里,心中彻底安定。
太子得文臣拥戴、勛贵认可、军方镇北王鼎力支持,根基稳如磐石,再无任何人可以撼动。
片刻后,百官尽数退朝散去。
隨后,宫中司仪、东宫詹事府官员尽数入殿,行全套储君入主东宫礼制。
鑾驾、仪仗、羽林护卫尽数齐备,太子赵弘礼身著储君朝服,乘东宫鎏金鑾驾,在文武属官、禁军仪仗的簇拥之下,浩浩荡荡迁出皇子居所,正式入主恢弘庄严的东宫大殿。
入东宫、登储位、阅仪仗、理属官、整詹事、定规制,一套皇家正统礼制流程一丝不苟、尽数完备。
与此同时。
宫中传詔御史、通政司官吏手持三道圣諭。
一、册立赵弘礼为太子;
二、晋封贤妃陆艷君为正宫皇后;
三、封大皇子赵弘君为西河郡王、即刻就藩、无詔不得入京。
火速抄录文书,加盖玉璽,快马驰出皇城,不分昼夜,传布天下州府郡县。
不出一日,整座永安城尽数轰动。
街头巷尾、士农工商、世家寒门,人人皆知大乾新立太子、新册皇后、大皇子外放就藩,朝野新天气象一新。
短短十数日时间,三道惊天圣諭以永安为中心,传遍大乾万里河山。
各州府、各郡县、边关各镇,尽数接旨跪拜。
天下皆知,大乾江山,新储已定,国本已固,自此开启太子监国、新政理政的全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