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鸿钧气息,如同一根扎进天道骨髓里的毒刺,冰冷,古老,且不容置疑。
殷郊静静地看著那块锈蚀的封神榜残角,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太岁神印与生死簿的本源却在他的神魂深处掀起了滔天巨浪。原来,所谓的量劫,所谓的定数,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圣人执刀,眾生为牲。
他缓缓收起残角,这东西的因果太大,现在还不是公之於眾的时候。但他有更好的武器。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一片狼藉的罪碑殿中,那些被他以人道法坛暂时安抚、记档在册的万古冤魂,才是此刻足以撬动三十三重天的第一根槓桿。
“杨戩,哪吒。”殷郊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两人瞬间从各自的震骇中惊醒,眼神中的悲愤与杀意已然凝成实质。
“末將在!”
“殿下有何吩咐?”
“將这些罪碑,全部拓印下来。”殷郊的指令简洁而冰冷,“不必全部,挑那些最有分量的,官职最高的,牵连最广的。”
他看向远处,仿佛目光已经穿透了这片旧狱,看到了天庭之上那一张张惊恐或偽善的脸。
“然后,想办法,让它们『不经意』地,散布到三十三重天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自以为高枕无忧,以为自己是棋手的老神仙府邸里。”
此言一出,杨戩和哪吒瞬间明白了殷郊的意图。
这根本不是要讲道理,这是要诛心!
这是要让整个天庭的神仙都看清楚,旧天条之下,无人倖免。今日的瑶姬,明日的灵珠子,后日就可能是他们自己!与其等著被奎刚当成耗材,不如……
“末將明白!”杨戩眼中寒光一闪,拱手领命。他知道,这將是他亲手点燃埋葬旧天庭的第一把火。
……
天庭,通明殿。
当第一份罪碑拓印,如一片雪花般悄无声-声地飘落在雷部一位天君的案头时,恐慌的瘟疫便开始了。
“瑶姬……瑶姬竟是因此而死?”
“李靖的宝塔……是天道枷锁?这……这怎么可能!”
“快看!这是斗部金灵圣母座下二十八星宿之一,当年说是歷劫失败,原来是被当做阵眼,炼化了本源去填补南天门的裂缝!”
一份份拓印,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短短半日之內,传遍了天庭各部。那些曾经对奎刚篡位敢怒不敢言,或是抱著明哲保身態度的神官们,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猛然发现,奎刚的疯狂並非偶然,而是旧天条“献祭”本质的终极体现。昊天需要遮羞布,而奎刚,连遮羞布都懒得要了!他们不是臣子,他们只是储备的“燃料”!
一时间,整个天庭暗流汹涌,无数道神念在虚空中疯狂交织,猜忌、恐惧与背叛的气息,甚至压过了天庭本身的仙灵之气。
建木,中枢神殿。
“废物!一群废物!”
奎刚的怒吼震得整座神殿都在嗡鸣。他身披的玄黑帝袍上,无数天条符文疯狂扭曲,显露出他內心的暴怒。他没想到,殷郊的反击会如此刁钻狠辣,不与他正面交锋,却一刀捅进了天庭秩序的命脉。
“既然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冤魂,那朕就成全他们!”奎刚眼中凶光毕露,杀机沸腾,“传朕旨意,提前开启『建木詔狱』!”
“陛下,不可!”一名心腹魔將大惊失色,“詔狱未成,强行开启,恐有反噬!”
“反噬?”奎刚狞笑道,“朕就是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將雷部、斗部、太阴星系,所有与殷郊、赵公明、金灵圣母有关联的神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朕打入詔狱!”
“朕要当著三界的面,將他们炼成新的『天詔神链』!朕要让殷郊知道,他救不了任何人!”
隨著奎刚一声令下,建木那庞大无比的根系深处,一座由无数漆黑锁链与枯败根须构成的恐怖监牢,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机括声,轰然洞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殷郊率领的三千秦军,已经沿著“詔狱图”的指引,如一柄漆黑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刺向了詔狱之外的唯一通道。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殷郊一声令下,三千秦军煞气冲霄。
然而,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支同样沉默,却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军队。
他们正是奎刚的嫡系——魔詔禁军。
这些禁军,人人身披漆黑的甲冑,那甲冑之上,铭刻的並非防御符文,而是一道道扭曲、残破的天条法则。甫一接触,秦军將士便感觉自己的部分神通被强行压制,仿佛天地法则都在排斥他们。
“军阵!律令!”殷郊神色不变。
来之前他就推演过,对付这种扭曲规则的敌人,任何花哨的神通都会被削弱,唯有最纯粹的力量与秩序,才是破局的关键!
“风!大风!”
秦军怒吼,军魂合一,血煞之气化作实质的刀剑,与魔詔禁军狠狠地撞在一起。没有绚烂的光影,只有最原始的刀劈斧凿,血肉横飞!
而在战阵的最前方,杨戩独战三名魔化的星君。
“王猛!”杨戩一刀逼退一人,看著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如刀绞。那是他麾下曾经的亲兵,如今却双目赤红,只知杀戮。
“醒来!”杨戩天眼怒张,射出神光,並非为了杀伤,而是强行衝击对方被蒙蔽的神智。
那名为王猛的星君身形一滯,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但隨即被更深的魔气覆盖,手中长枪以更狠厉的角度刺向杨戩心口。
“天庭……不容叛逆……”他口中发出嘶哑的低吼。
杨戩心中最后一丝幻想被彻底击碎。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无尽的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