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老人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不容商量的坚决,喉咙里像扯著风箱。
张芸芸不再说什么,看了梁晚辰一眼,转头朝外走,经过梁晚玥身边时拉了她一把。
外婆也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带上了门。
房间安静下来。白炽灯的灯光昏黄,把墙壁上贴著的老报纸映得发黄髮暗。
角落里的老式衣柜漆面剥落了一大块,露出底下的木茬。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断断续续的,在夜色里听著格外清晰。
老人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看著梁晚辰。
他的眼睛浑浊,眼白髮黄,瞳孔像蒙了一层雾,但他在努力聚焦,努力把她的脸看清楚。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来,沙哑的,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晚儿……对不起。”
梁晚辰蹲在床边,握著老人的手。
他的手指枯瘦得像一截干树枝,骨节硌著她的掌心,凉得发硬。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这些年……外公知道,你受委屈了。”
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几个字就要歇一口气。
“你为你妈她们……付出了多少,我心里……都有数。”
“是我们……是我们欠你的。”
梁晚辰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著墙角那台老式电视机,电视机上盖著一块绣花的防尘布,已经洗得褪了顏色。
看了一会儿,她才转回头:“没事的,外公,都过去了。”
老人的眼角有一滴泪滑下来,顺著颧骨上的皱纹淌进鬢角里,留下一条亮晶晶的水痕。
他的手在梁晚辰的掌心里动了动,像是想反握回去,但没有力气,只是手指微微蜷了蜷。
“我怕死。”老人忽然说,声音比刚才更小了,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以前太自私……我想活著。
你妈她们……我又管不了。”
“我明知道你一个女孩子拿这些钱回来,会有多不容易。”
“可我那时候真的太想活了,我丟掉了一个做长辈的良知。”
“这些年,我没有哪一天不后悔,也没有哪天不自责,外公对不起你。”
“晚儿,是外公没用……拖累你了。”
梁晚辰的喉咙动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太多变化。
她伸手帮老人把眼角那滴泪擦了,指腹从他颧骨上轻轻滑过,粗糙的皮肤擦过她柔软的指腹。
“您没有拖累我。”
“我那时候做的那些事,是我自己愿意的。”
“您不用替她们道歉。”
老人的手忽然攥紧了一下。
他的力气不大,但那一下攥得很用力,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使出来了。
他睁大眼睛看著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是期待,是愧疚,是一种將死之人最后的执念。
“晚儿……你原谅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