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上空,云层之上。
金头揭諦和银头揭諦正盘膝坐在云端。
“那殷温娇產子已有数日。”金头揭諦掐指一算,“按命数,那孩子今日便该被拋入洪江,隨波逐流至金山寺。”
银头揭諦点点头:“我吩咐洪江水族,让他们沿途护送,绝不能让佛子淹死。”
两人低头向洪江看去。
江面上风平浪静,只有几艘渔船在江心打鱼。
哪里有漂浮在江中的婴儿。
银头揭諦眉头微皱,开启佛眼,目光扫过整个江州城。
当他的视线穿透知州府衙的屋顶,看到內堂中,殷温娇正抱著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餵奶,而那个“刘洪”正坐在外间处理公务时,银头揭諦的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银头揭諦猛地站起身,佛心震盪,“那孩子……没被拋江?!”
金头揭諦闻言,也急忙看去。
看到这一幕,两位佛门护法如遭雷击。
“因果乱了……”金头揭諦声音发颤,“佛子未入佛门,西游大计……出岔子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金头揭諦脸色凝重,他猛地站起身。
“变数!这是天大的变数!”金头揭諦沉声说道,“金蝉子转世之身若是不入江,便遇不到金山寺的法明长老,西游大计便要出问题。你看好这里,我立刻去普陀山稟告菩萨!”
话音未落,金头揭諦化作一道金光,撕裂云海,直奔南海而去。
南海普陀山,紫竹林。
观世音菩萨端坐莲台之上,手持羊脂玉净瓶,听完金头揭諦的匯报,她眉头微蹙。
“刘洪留下了那孩子?”观音大士轻声重复了一句。
她放下玉净瓶,双手结印,闭上双目,开始推算此事中是否有异常。
半晌后,观音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在她的推算中,天机显示一切正常。
陈光蕊確实死在了洪江渡口,刘洪也確实拿著官凭文书在江州走马上任。所有的因果线都严丝合缝,没有被大能强行篡改的痕跡。
混沌钟镇压时空的无上伟力,將苏尘在此事中留下的所有痕跡抹除得乾乾净净。
在观音看来,这並非有人作梗,而是凡人的心念在某一刻发生了偏转,导致了天道的细微变数。
“本座算不出异常。”观音大士站起身,“此事关乎西游大局,需稟告世尊定夺。你且回去继续盯著江州衙门,等候的我的命令。”
金头揭諦领命退下。
观音大士脚踏祥云,径直前往西牛贺洲灵山大雷音寺。
大雄宝殿內,梵音繚绕。
世尊弥勒佛端坐在九品莲台上,听完观音的讲述,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弥勒佛同样以推演神通进行推演。
浩瀚的佛光照亮了整个大殿,片刻后,弥勒佛收回手,摇了摇头。
“天机未乱,因果未断。”弥勒佛声音平缓,“那刘洪留住孩子,只是天道运转中的一个偶发变数。凡人心性难测,或许是那恶贼良心发现,或许是另有所图。”
观音大士双手合十:“世尊,金蝉子若在江州府衙长大,沾染凡尘富贵,日后如何能看破红尘,皈依我佛?”
“他不拋,便帮他拋。”弥勒佛眼神冷漠,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金蝉子必须入佛门,斩断一切红尘羈绊。这是定数,不可更改。你亲自去办,务必让那孩子歷经磨难,走上正轨。”
“谨遵世尊法旨。”观音大士微微躬身,退出大殿。
……
江州府衙,三年光阴飞逝。
初冬时节,院子里铺满了一层薄雪。
三岁的陈彦穿著一身锦缎小袄,手里拿著一把小木剑,在雪地里跑来跑去。
他生得唇红齿白,聪慧异常,一双大眼睛透著机灵。
“慢些跑,当心摔著。”殷温娇站在廊檐下,出声提醒。
陈光蕊穿著一身常服,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他看著在雪地里玩耍的儿子,刀疤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三年,他顶著刘洪的身份,將江州治理得井井有条。
他杀伐果断,对贪官污吏毫不留情,反倒成了江州百姓口中传颂的青天大老爷。
在府衙內,他恪守誓言,从未碰过殷温娇一根手指。
他给予母子俩最好的生活,閒暇时便教陈彦读书识字。
殷温娇对他的態度,也从最初的极度恐惧与痛恨,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沉默。
她依旧恨这个杀夫仇人,但她无法否认,这个恶贼確实在尽心尽力地抚养她的儿子。
陈光蕊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
他甚至生出一种错觉,只要自己足够谨慎,就能瞒天过海,让妻儿一直这么安稳地生活下去。
初春,万物復甦。
江州城內商贾云集,街道上熙熙攘攘。
江州府衙大门敞开。
陈彦拿著一个画著燕子的纸风箏,一路小跑来到门槛外。
两名守门的衙役看著小少爷,都善意地笑了笑,並未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