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灯下黑
那道黑影穿过两条巷子,绕过西市后头一处並不起眼的偏门,对其轻轻扣了三下。
门里有人轻轻开了一条缝。
“谁?”
“灯下黑。”
暗號即以对上,门里的人没再多问,侧身让开。
黑影压低兜帽,快步入內,沿著迴廊一路往里。
进了內院之后,他没有往正堂去,而是被引到了东侧一间偏室內。
门外站著一人,淡淡看了他一眼。
“情况如何?”
那黑影瞥了一眼,瞬间把头低了下去。
“太子一伙人,以及那位諫议大夫王允,一同入了王府偏院。”
“说了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真切。”
“只见几人在里面停留许久,再出来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门口那人听完,没再多问,只是抬了抬下巴。
“进去吧。”
黑影应了一声,推门而入。
偏室里没有太多摆设,一案,一灯,一炉香。
案前以及室內左右两侧都有屏风挡著,那黑影只知有几道人影在屏风后面,却不知是谁。
他入內跪下,將方才所见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一时间竟没人说话。
过了片刻,屏风后的人终於开口:“王允也去了?”
“是。”
“太子呢?”
“看不出喜怒,只是出来时,脸色不太好看。”
屏风后头之人听到此话,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不好看,就对了。”
黑影不敢接话,只是低著头等著吩咐。
“你先退下吧,再有动静隨时来向我匯报。”
黑影拱了拱手,弯腰退了下去。
等关门声响起,室內安静了片刻,屏风后走出一人。
灯光照著他半边脸,眉骨很高,神情有些冷漠,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贵气。
袁绍。
他走到窗前,看著那道黑影的背影,脸色却渐渐阴沉。
这两年,刘辩逼的越来越紧,家族那边竟然也出了亲和派。
想到这,袁绍藏於袖中的手指缓缓收拢。
这群鼠目寸光的东西,真要让那刘辩上位,袁氏又该如何自处?
通生会、天商会,看似不过是聚拢商贾、整飭民间,实则刘辩是在夺底下那层最鬆散、也最要紧的秩序。
等你反应过来时,底下的钱、路、人情、名望,已悄无声息地往东宫那边拢过去了。
策试、印书、拉拢杨家,解党,看似只是太子好文、爱才、礼贤下士,可再往深里一看,分明是在夺士林清议、夺选人之权。
士人嘴上未必都向著他,心里却已开始认这个“能做事的太子”。
至於西园、宗室、陈留王府这些线,更不必说。
刘辩这人,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在於能贏一场两场,而在於他贏的不是局部,他是在一点一点,把別人以后能动手的地方都先收走。
连张飞案、徐灌案那样看似不起眼的试探,到了最后,也都被他反过来当成了磨刀石。
你伸一只手过去,他便顺著你那只手,把胳膊、肩膀、甚至你背后那个人一併摸出来。
袁绍想到这里,眸底出现越来越多的忌惮。
如今刘辩只是太子,还不是天子,再能,再成势,也该有“还没坐上去”的局限。
可这两年下来,袁绍越来越清楚地看见一件事—一刘辩不是在学做储君,他是在提前学做天子。
而且,他学得太快了。
快到再这么让他长下去,自己不是输一局、两局,不是失一城、两城,而是会被他一点点削到连掀桌子的资格都没了。
这是最要命的地方。
方才那黑影带回来的消息,並不算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