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入局、太子回王府、偏院重验,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可越是在意料之中,越让人心里发沉。
因为这说明,刘辩没有乱。
昨夜那把火烧得那样狠,章德殿上又被当眾收了手,换作寻常人,今日不是恼羞失措,便是急著补漏。
可刘辩没有。他只是顺著那一点残灰,继续往下摸。
这才最麻烦。
袁绍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到偏室最里面那道屏风上。
方才那黑影回话时,屏风后便一直有人坐著,始终没有出声。
直到此刻,袁绍才淡淡开口:“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袁绍盯著那道屏风,缓缓道:“王允已入局,刘辩也已回头去看火场。再往下查,昨夜那把火是导势,不是单纯灭口,他迟早会想明白。”
屏风后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袁绍眸底那点压著的冷意又浮上来些许。
“可想明白归想明白。”
“他只要还在查,只要还在往前走,这局就不算成。”
他说到这里,忽然冷笑了一下。
“昨夜章德殿上,我原以为把他东宫的手从陈留王府里斩出来,至少能让他乱上一阵。可如今看来,这一刀还不够。”
屏风后静了片刻。
“本来就不够。”
“王府夜火,只能算破局,不算定局。”
袁绍眼神一沉,终於走回案前坐下。
“那依你之见,接下去该如何?”
这句话出口,偏室里反倒更静了一层。
屏风后的人终於动了一下。
一只手自屏风边沿缓缓伸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轻拨了拨案上那盏灯。火光一晃,屏风上的影子也隨之动了动。
“公先前,一直是在爭太子一时之得失。”
“他办一件事,公便拆一件事;他伸一只手,公便斩一只手。这样下,不是不能贏,只是贏得太慢,也太零。”
“可太子不是那种输一手便断一路的人。他会吃亏,会后退,甚至会被压一头,可每退一步,都会记住那一步是怎么退的。下一次,他只会更稳。”
袁绍没有反驳,示意他继续说。
“所以,公若还想与他爭一时输贏,那便只能看著他一边吃亏,一边长大。”
“等他再长一截,公今日还能掀一把火,明日便连掀火的机会都未必有了。”
袁绍指尖在案沿轻轻一敲。
“说下去。”
那人竟没有立刻回答,好像是在斟酌。
终於,他不再犹豫,开口道:“该换局了。”
袁绍抬眸,眸底神色闪过一丝惊疑。
“怎么换?”
屏风后那人淡淡开口:“公眼下最大的麻烦,不是太子会查案,不是东宫势大,也不是王府这条线断不断。”
“公最大的麻烦,是太子还在长,而陛下还压得住局。”
“只要陛下一日还坐在那儿,太子便只能是太子。东宫再成势,也得沿著章法一步一步来。”
“何后再狠,何家再大,也得披著名分和礼法说话。”
“可若有朝一日,那张坐在上头压局的案不稳了一”
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偏室內的空气像是一下重了。
袁绍看著屏风后那道模糊人影,半晌,才缓缓道:“你的意思,是不再爭太子,而是爭以后谁来坐那张案?”
“正是。”
“太子如今最强的地方,不在於人,而在於势。”
“势从何来?从名分来,从东宫来,从陛下还在来。”
“所以,公若再跟他在这些地方磨,只会越磨越薄。”
“既如此,何不换个问法——
—”
“不是太子这一步怎么退,而是这天下下一步,谁先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