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坐在蒲团上,呼吸如线,一缕缕从鼻端拉出,又缓缓收回。洞府內没有点灯,外头天光也已沉尽,唯有墙角捕风阵的符纸微微晃动,映著一丝极淡的月色。他闭著眼,但眼皮下的眼球却在轻轻颤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刺了一下。
三天了。
这三日他未曾真正入定,只是反覆运转《风行诀》第三层心法,將真元一寸寸压进经脉深处。那些细小的滯涩感如同沙粒嵌在骨缝里,每一次真元冲刷都带来微弱的刺痛。他知道这是上次施展风刃留下的暗伤,虽不致命,却足以在关键时刻断了他的节奏。
他不能有破绽。
第四日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没照到山门,他在一次深吸中忽然停住。识海深处猛地一震,仿佛有根铁针从眉心直插进去,颅內似有雷光炸开。他睁眼,瞳孔收缩成一点,嘴里无声地吐出几个字:“倒计时变了。”
血色数字在他眼前浮现,比昨日少了一年零九个月——还剩三年零两个月。
大乘劫近了。
他没动,也没惊呼,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只是手指慢慢收紧,掐进了掌心。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可没想到这么快就逼近到不足十年。系统从未说谎,那倒计时每跳一次,都是天地法则对他的锁定加深一分。
他站起身,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走到石门前,先听了一瞬外头的动静。风过林梢,远处传来弟子晨练的喝声,一切如常。他取出三枚铜符,按东南、西北、正中三个方位贴在门框上,口中默念口诀。符纸泛起青光,隨即隱去。接著他又从袖中抽出一道黄纸符,咬破指尖,在符心画了个“封”字,贴於门楣中央。
三层禁制落成,洞府內外彻底隔绝。
他转身回到蒲团前坐下,重新闭眼。这一次,他不再压制体內风域,任其缓缓铺展。风域是他最近才真正掌握的东西,能感知十步內气息流动,哪怕一只飞虫掠过屋樑,也能在识海留下轨跡。但现在,风域触到洞府四壁便被反弹回来,形成回流。他借著这股反向气旋,把意识沉得更深。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短命种,你也敢想大乘?”
声音如钟磬敲击,低沉却不震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髓里响起。
江无涯没睁眼,只道:“我不想去大乘,是它来找我。”
“哈。”那声音冷笑一声,“多少金丹圆满者闭关百年都不敢言渡劫,你一个连元婴都不是的分身,靠著点歪门邪道爬到这一步,就以为能扛下天雷?前三道雷专劈神魂,轻则痴傻,重则灰飞烟灭。你拿什么挡?”
江无涯仍不动,只问:“若我不渡,谁来挡那天雷?”
声音顿了顿。
片刻后,那被称为风老的存在语气稍缓:“……你说什么?”
“我不是为了成仙。”江无涯睁开眼,目光落在面前空地上,“我活到现在,不是靠別人让路,是踩著尸骨爬过来的。鼠群要吃我,我反噬;武者追杀我,我逃命;宗门排挤我,我破局。现在天要压我,我也不会跪著等死。我要活,就得破这个劫。”
他说完,屋里静了下来。
风老没再讥讽,也没夸讚,只是沉默片刻,才开口:“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哪点不一样?”
“他们都怕死,你不怕。他们求的是长生,你要的是命。”
江无涯没接话。
风老继续道:“我见过七个走到这一步的。三个死在第一道雷下,神魂俱灭;两个撑过雷火,却栽在心魔手里,疯癲而亡;还有一个熬到了第九雷,结果最后一击自爆元婴,寧死不升。他们的通病不是功法不行,也不是根基不稳。”
“是什么?”
“心不定。”风老的声音低了几分,“你以为天劫是天罚,其实它是试炼。它不看你有多强,只看你有没有资格打破桎梏。第一关不在雷火,而在己念。你若自己不信你能活,那天雷落下时,就会变成你心里最怕的东西。”
江无涯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看上去十七岁少年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略显粗糙。但他知道,在某个阴湿的地底缝隙里,还有一具八寸长的赤纹蜈蚣正在吞食腐叶。本体与分身共享痛感,修为同步增长,但也意味著任何一次修炼失误,都会让两具身躯同时承受反噬。
他问:“怎么稳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