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教你。”风老道,“我能给的只有提醒:別逃避。你心里藏了多少事,天劫就会翻出来多少。躲不开,也瞒不了。你想活,就得直面它。”
江无涯点头:“我明白了。”
风老没再说什么,声音渐渐淡去,最后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洞府里又恢復寂静。
江无涯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日影偏移了三寸,才缓缓起身。他走到墙角,打开暗格,取出那个小玉管。拔开塞子,一颗暗红色的聚气丹躺在管底,表面泛著油光。
他没立刻服下。
而是將丹药倒在掌心,五指合拢,用体温慢慢烘著。他知道这种丹药烈性极强,直接吞服会让经脉瞬间膨胀,稍有不慎就会崩裂。但他更清楚,现在不是稳妥的时候。
他盘膝坐回蒲团,把丹药放在身前,双手结印,引动风域將其包裹。气流旋转起来,越来越快,形成一个微型漩涡罩住丹丸。药力开始析出,化作一缕缕淡红雾气,被风域层层过滤,杂质沉淀到底部,精华则被压缩成一团晶莹的灵雾。
他深吸一口气,將灵雾引入鼻腔。
药力入体的瞬间,胸口就像被人砸了一锤。真元猛然躁动,经脉胀痛难忍。他咬牙挺住,引导那股力量顺著《风行诀》路线运行,一圈、两圈……每转一圈,真元就凝实一分,顏色也由浑浊转为澄澈。
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的地底深处,蜈蚣本体突然剧烈抽搐。它的口器张开,毒腺鼓动,周身赤金鳞甲一根根竖起。周围的腐土被震裂,几只靠近的螻蛄当场僵死。这是擬形分身吸收灵气引发的连锁反应,痛感同步而来,如同千万根针扎进神经。
江无涯额头渗出汗珠,但他没停。
他知道,这种痛苦无法避免。要想在三年內准备好迎接大乘劫,就必须压榨每一丝潜力。他继续引导灵雾游走奇经八脉,重点淬炼脊柱与识海连接的主脉。那里是神魂与肉身的枢纽,一旦打通,不仅能提升反应速度,还能增强对风域的掌控。
七日过去。
他未曾睁眼,未曾进食,未曾离座。每日只靠灵雾维持体力,真元循环不息。第七日夜里,体內忽然响起一声轻鸣,像是骨骼被拉伸到极限后的共振。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从四肢到躯干,宛如春雷滚动。
他的筋骨完成了新一轮淬炼。
真元如今如泉涌般充盈,运行时再无滯涩,反而有种欲破体而出的衝动。风域也更加敏锐,哪怕洞府外一片落叶坠地,他都能在识海中清晰还原其轨跡。
他知道,自己已经达到了当前境界的巔峰。
他缓缓收功,將最后一缕灵雾咽下,双手交叠置於腹前,重新进入深层调息状態。这一次,他的呼吸变得极慢极深,每吸一次,胸膛几乎不动,却能让空气在肺中停留半刻以上。呼气时,气息绵长如丝,持续不断。
洞府內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他双目紧闭,面容平静,气息沉入深渊,仿佛与整个山体融为一体。石门外的禁制完好无损,铜符未动,黄纸符上的“封”字依旧鲜红。墙角的捕风阵仍在运转,符纸微微摆动,感应著外界最细微的风吹草动。
他已准备完毕。
只等那一日来临。
外面的世界还在照常运转。苍云宗的晨钟响了又停,弟子们照旧练剑、听课、领取资源。执法堂的文书堆满了案桌,玄甲长老的右臂仍在养伤,司徒明每日批阅宗务至深夜。没有人知道,在外门第三区的一间普通洞府里,一个本该被视作螻蚁的少年,正在默默迎接一场足以撼动天地的风暴。
江无涯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外界的动静,而是识海深处再次传来一丝悸动。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预警,像是野兽察觉到暴风雨將至。他知道,这不是错觉。
时间不多了。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调整姿势。只是把呼吸拉得更长,让心跳慢到几乎停止。全身肌肉鬆弛下来,却又保持著隨时可以爆发的张力。他的意识沉入最底层,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锋芒內敛,却已蓄势待发。
洞府上方,一片云飘过月亮。
阴影扫过石门,又悄然移开。
屋內,那颗聚气丹的残渣静静躺在玉管底部,已被风域碾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