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的手停在地图边缘,没有立即回答。他把铅笔放在地图上,指节微微收拢,然后才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机械运转的声音,很低频,不会持续,而是间歇性的,像是有东西在规律地启动和停止。然后是人声。不是一个人,也不是几个人,是很多人,他们像是在排著队走路。脚步声很重,很整齐,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过一阵又响起来。那段矿道可能被改成了某种通道,他们也许是在转移什么东西,或者转移什么人。”他说完,没有抬头看杨小炳,只是把铅笔从地图上拿起来,搁在床单上,指尖轻轻压了一下笔桿,像在確认它还在那里。
杨小炳没有说话。他看著地图上那根用铅笔画的线,那是一段延伸的、没有终点標记的线,通往地图边缘之外的地方。过了片刻,他问:“多少人?”
周志远没有回答。他把铅笔拿起来,搁在床沿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我不知道。这个数字我数不出来。”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没有人会那样走路。我听过人在工厂里走路的样子,听过在军营里走路的样子,听过在矿井里走路的样子。那个声音不属於我认识的任何一种。”
杨小炳没有追问。
周志远离开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从床沿上拿起背包,背好,拉链拉到尽头,然后走到门口,手搁在门把手上,没有拧开。“杨队,如果那条矿道里还有人继续往里面走,那我看到的就只是一部分。我能看到的只有这些,剩下的事情……得靠別人了。”
“你做得已经够了。”
周志远低头停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他把门打开一条缝,侧身出去,然后轻轻合上,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声,然后消失。
杨小炳独自站在房间里,窗帘半掩,窗外的光线正在变亮。他没有开灯,只是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的山脊轮廓在晨光中慢慢浮现。他伸手摸了一下口袋里的地图,纸张的边缘已经捲起来了,被体温焐得微微发热。他没有把它再拿出来看一遍,只是在口袋里折了一下,让它更平整些。
何念华在训练场上跑完了最后一圈。灯还亮著,跑道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跟在脚后,比白天长了一截。苏晓站在跑道边上,何星辰在毯子里睡著了,呼吸很轻。他看著远处总装厂房的灯光,灯还亮著,隔著大半条跑道,像一道静静的地平线。“南非那边怎么样了?”苏晓问。何念华没有说话。他停了一下,然后说:“爸没说。但应该在处理了。”
苏晓没有再问。
他伸手接过何星辰,把孩子轻轻抱起来,毯子的边角垂下来,被夜风轻轻吹动了一下。他转过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回头看那盏灯。他低头走著,走得不快,像是想把什么东西放在身后,又像是知道它还会跟上来。
杨小炳回到酒泉的时候,何雨柱已经等了他一个晚上。他走进办公室,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放在桌上,没有坐下。“周志远说了,那不是普通矿道。更像是通道。”
何雨柱低头看了一眼地图,没有拿起来。“通道通向哪里?”
“不知道。但他听见了声音,是很多人的脚步声。”
何雨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等炎黄二號飞走了,我们腾出手来,再收拾这些尾巴。”他没有抬头,声音不高不低。杨小炳站在桌前,没有立刻离开。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尖搁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