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星照片在何雨柱桌上摊开,开了整夜。他没有去碰咖啡,也没有开灯,只是看著那张热成像图,图上的热源像地下埋著的一串灯泡,亮度均匀,边缘整齐,分明是人为布置的恆温系统。开普敦东北方向,距离海岸线五十公里,地表只有几栋平房和一个直升机停机坪,但地下延伸的规模远远超出了刘建国描述的那个钻石矿。那不是一个点,是一片区域,像是整座山都被掏空了。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是林建国的手写批註:“红外探测深度约五十米,热源分布呈网格状,推测为分层布局。”他看到那行字,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才放下。
林建国站在他对面。“这个规模,不像是只用来生產神经晶片。更大,更像一个综合枢纽。物流、研发、人员培训,可能都在里面。”
何雨柱没有说话。他拿起另一张照片,那是从另一个角度拍的地表全貌。土路的车辙印已经很深了,压得发白,说明运输频次很高。他看了很久,才开口。“刘建国的说法和卫星对得上。就是这个。”
杨小炳推门进来的时候,手臂上的纱布已经拆了,换了块新的敷料。他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照片,没说话,像是要把每一条线都记住。“我去一趟。”他说。语气不是请示,是通知。何雨柱抬起头看著他。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些,眼窝有些凹陷,但站得很直。“你伤还没好。”何雨柱说。
“皮外伤。”
“皮外伤也是伤。不耽误坐著说话。”
杨小炳沉默了一下,把目光移开,落在墙角那台旧饮水机上,然后又收回来。“周志远在安哥拉等著。他一个人进不去,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我会坐著说话,也会站在外面等。”他的语气没有变,还是那么淡,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何雨柱看了他几秒。“那就去。到了之后,不看地图,不拍照,不记录。用脑子记,回来写报告。”
“明白。”
杨小炳转身走了。林建国站在窗前,看著他穿过院子,上了一辆车。车灯亮了一下,灭了,然后驶出大门。
开普敦的旅馆,房门是老旧的,锁芯已经鬆动了,稍微用力一推就能顶开。杨小炳没有去前台。他知道前台不会有人,门厅的灯坏了也没人修。他顺著走廊走到二楼的楼梯间,楼梯间的窗户正对著那条土路的方向,虽然隔得很远,但视野还算开阔。他没有开房间的灯,窗帘也没有拉开,只是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窄缝,冷风钻进来,带著泥土和植物气味。那不是气味,更像是皮肤感受到的某种东西。他站在那里,等了很久,没有看到任何移动的光点。
周志远来的时候没有敲门。他先进了门,反手带上,然后才开口。“楼下的锁是坏的。以后別住这种地方。”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墙里有耳朵。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角,看了一眼外面,再放下。“我沿著那条土路走了,走了大概三公里,没有走到底。路边能看到车辙印,很深,不会是普通越野车留下的。我在土路尽头看到一扇铁门,锁是新的,而且铰链上了油,有人经常开关。我没靠太近,在几百米外拍了些照片,用长焦镜头。照片上能看到重型卡车的轮胎印,那是一种很宽的胎面,花纹很深,只有运输重型设备才会留下这种痕跡。”
他说完,从外套內侧取出一张摺叠过的地图,展开铺在床沿上。纸面已经被摸软了,摺痕处磨得发白,用手指沿著其中一条虚线划过。“矿道入口在这里。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坡道,坡度不大,足够卡车通过。”他又划了一条线,“但这只是其中一条线。地下还有其他的通道,我没法靠近,只能顺著山脊走了一段,看到地表有几个通风口,间隔大约三百米,排列整齐。通风口四周有水泥加固,不是旧矿道遗留的设施。”
“你听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