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何念华问。
“不確定,但除了这个,没有別的解释。”马跃进的声音断了一下,“如果滤网堵了,备用泵也会堵。”
何念华沉默了三秒。“七號机,准备单发迫降。格尔木机场备降。”
应答信號亮了一下,没有语音。
何念华看著屏幕上的高度读数,正在逐渐下降。他没有祈祷,但他也没有把眼睛从屏幕上移开。他不知道它会不会在半路上彻底停下,他只能继续看著屏幕,手指悬在通话键旁边。
七號机的左发动机关闭。右侧发动机推力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二,机身开始缓慢偏转,脱离编队,下降,速度也在下降。它的高度从七千米掉到六千米,五千米,四千米。何念华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然后意识到那只是耳机里的静噪,他关掉了麦克风。五分钟后,信號重新清晰起来。七號机已经落地,单发,没有弹跳,没有倾斜,没有起落架折断。它在跑道上停稳了。
何念华重新打开了麦克风。“七號机,地面收到。关车。”
“关车了。”应答信號里传来一个声音,不是飞行员,是机场塔台的地面调度员。他的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普通的事。七號机著陆成功,机体完整,人员安全。燃油泵的滤网后续拆检时发现,杂质不是燃油管线带入的——是泵体叶片自身的铸造缺陷,在长期运转中產生了裂纹,脱落的碎屑堵塞了滤网。
何念华站起来,拿著平板走出塔台。他经过马跃进的窗口,没有停下来。
下午两点,何雨柱拿到了飞行简报。他看完了最后一行,合上报告。“发动机故障原因查清楚了吗?”这句话比平时快了半拍,但语气没有变。
林建国站在桌边,“燃油泵叶片的铸造缺陷。瀋阳厂那边承认了,同一批次的泵有十七个存在同样的问题。玄女只用了三台,剩下十四台在仓库,已经全部封存。”
何雨柱把报告放在桌上,“让马跃进带人,把三台已经上机的泵也拆下来,换新批次。没换好之前,玄女编队不飞。”
“何院长,换泵至少要三天。三天后玄女才能重新值班。”
“三天就三天。发动机不能带著隱患上天。”
林建国点头。他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瞬,“何院长,还有一件事。李刚今天打电话来了。他说,他想申请转飞玄女。”
何雨柱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总装厂房的灯还亮著。
“让他来。我跟他谈。”
林建国走了。走廊里的灯亮了又灭。何念华在控制室里整理七號机的飞行日誌,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还没告诉马跃进,他今天在七號机开始下降的那一瞬间,曾经想起过苏晓,也想过要不要再確认一次高度。他只是坐在那里,把日誌归档,然后关掉了显示器。
夜已经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