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燕京的秋风带上了几分肃杀。
苏笙从沙发上坐起,揉了揉略显僵硬的脸。
公司虽然架子搭起来了,但后续《华尔街之狼》和《招魂》的各种前期筹备,加上那场即將席捲高校的巡演,到处都是张嘴要钱的窟窿。
华纳那三千万美金虽然看著唬人,但那得按进度拨款,而且那是“公款”。
他兜里那点专辑分成,在动輒千万起步的电影工业面前,確实得省著点花。
可眼下,作为“笙歌传媒”的掌舵人,总不能天天打计程车或者蹭中影的红旗车去谈生意。
於是,第二天一早,苏笙出现在了燕京远郊的一个二手车交易市场。
......
半个多小时后。
“苏总,您……您认真的?”
写字楼楼下,封安尘扶著金丝眼镜,看著眼前这辆通体银灰色、造型方正得像个火柴盒、轮轂处还带著点泥巴点的二手“五菱之光”,整个人陷入了深沉的自我怀疑。
“这不是车,这是生產力,”苏笙熄火下车,拍了拍那薄如蝉翼的机盖,一脸淡然,“空间大,能拉货,能坐人,关键是皮实,停在北电校门口,交警都不一定想贴我条。”
封安尘嘴角抽搐:“苏笙,你可是『金棕櫚』得主,你刚在柏林和华纳谈了三千万美金的生意。你开这车去中影找韩总,门卫可能以为你是来送盒饭的。”
正说著,孟字义也穿著一身粉色的运动套装,挎著苏笙刚送的名牌包,蹦蹦跳跳地从电梯厅跑了出来。
“苏笙!听说你买车啦?快带我……”
孟字义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定定地看著那辆甚至还在排气管冒著淡淡青烟的五菱宏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个价值不菲的包,那种强烈的视觉反差让她的大脑瞬间宕机。
“苏笙哥······”
孟字义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围著车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个连漆都磨掉了一块的后视镜前:“你是不是……破產了?是因为在国外赌博输了吗?”
“想什么呢。”
苏笙没好气地敲了她一个响头:“公司刚起步,拍电影那叫烧钱。
你们这些人,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这叫把钱用在刀刃上,这种朴实无华的代步工具,最適合现在的我。”
孟字义摸著发痛的额头,看著那粗糙的织物座椅和手动摇窗的手柄,眼里竟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同情。
在她看来,苏笙一定是为了给她买名牌包,为了给公司租写字楼,把自己的家底都掏空了。
“苏笙哥,你別这样。”
孟字义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把抓住了苏笙的手:“我这里还有点私房钱,再加上上次演《小城二月》你给我的劳务费,我都没花。”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表情格外认真,甚至带了几分“以后我养你”的豪气:
“够买一辆宝马或者最便宜的奔驰了!你把它换了吧,你可是导演,你以后还要带我去好莱坞呢。你开这个,我怕你还没出燕京,电影圈就把你忘了。”
《小城二月》的劳务费其实没几个钱,苏笙也不记得是给孟字义发了五千还是八千了。
一辆宝马三系的价格落地都得三十万左右,孟字义这是把自己的小金库给了自己啊。
封安尘在一旁点头如捣蒜:“老板,哪怕是去借点,我也能动用家里的关係给你弄辆大奔过来。你这车,真的……太有损咱们『笙歌传媒』的形象了。”
苏笙看著眼前这两个满脸真诚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合伙人,摇头失笑。
他拉开车门,隨手把还没喝完的咖啡扔进简陋的杯架里。
“形象是靠作品打出来的,不是靠轮子滚出来的。”
他看向孟字义,眼神里带著几分调侃:“字义,钱先留著买漂亮衣服。等哪天我的五菱之光能横停在好莱坞星光大道上,那才叫真正的排场。”
说罢,他发动了那台嗓门极大的发动机,在刺耳的轰鸣声中,朝著北电的方向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孟子义攥著银行卡,气得直跺脚:
“苏笙!你真是个怪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封安尘嘆了口气,默默掏出手机,给自己那个还没过门的法务部下了第一道指令:
“去查查,能不能给老板的车办个全市通行的特別通行证……至少別让他在去见韩三爷的路上被当成黑车司机给扣了。”
......
燕京的夕阳下,一辆破旧的五菱之光穿梭在满是豪车的街道上。
苏笙握著方向盘,听著收音机里略带电流声的乐曲,思绪却飘得很远。
在坎城电影节上吹了牛,要给范兵兵拍《武媚娘传奇》、《我不是潘金莲》、还有一部《心花路放》隨时待命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看来,最不需要操心的就是《开端》了,开销小,有中影给自己兜底,自己使劲折腾就是了。
“妈的,压力有点大,看来还是得给韩爷拉进来一起给我抗一抗压力啊。”
做好计划,苏笙决定:明天一早就去见韩总。
......
第二天一早,燕京的雾霾还没散尽。
苏笙开著那辆由於怠速不稳而浑身乱颤的五菱之光,一路“突突突”地杀到了中影集团的大门口。
原本流畅的红旗车通道,硬是被这辆银灰色的火柴盒堵出了一丝违和感。
苏笙刚想往里进,斜刺里就衝出一个穿著臃肿制服、歪戴著帽子的保安,手里那根橡胶棍敲得引擎盖砰砰响。
“哎!哎!干嘛的?走侧门去!后勤保障和维修的从北边小门进!”
保安嗓门极大,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苏笙略显廉价的连帽衫上扫了一圈,又嫌恶地看了一眼五菱之光那满是泥点的轮胎。
苏笙降下那需要手动手摇的车窗,耐著性子笑了笑:“师傅,我找韩总,约好的。”
“找韩总?”
保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一歪,带起一抹刻薄的弧度:“小伙子,你这词儿我一天能听八回。
昨天有个送纯净水的也说找韩总谈生意,前天有个修空调的也说跟韩总约好了。
看你长得乾净,怎么不学好呢?赶紧挪车,別在这儿挡著后面领导的车。”
“我叫苏笙,你可以打个电话確认一下。”苏笙依旧保持著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