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奥提奥斯軼闻录

关灯
护眼
第二章 车厢疑云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书架

乘务员接过去闻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纸角上的印记,点头放行。

轮到那文书男子时,他摊出来的是一盒切好的冷肉、奶酪、小刀和半小瓶墨水。护卫把圆盘移过去时,银针只微微颤了一下,停在墨水瓶上方。那人立刻解释:“是登记用的笔墨,我去艾欧里皮亚替商会抄帐用的,瓶里是普通黑墨,不掺矿粉。”

乘务员拔开瓶塞看了一眼,又让他蘸著粉末在册子上亲手写了个名字,这才算完。

车厢里的乘客在这种一排排推进的检查里,慢慢生出了一种更压抑的安静。没人敢真正闹,可也没人觉得轻鬆。有人低声埋怨一句“首发日就是麻烦”,话还没落地,就被同伴用眼神压了回去;也有人趁护卫还没到自己面前,先把包裹里的东西一件件摆齐,仿佛摆得越端正,便越显得自己没问题。

克雷托斯从乘务员进门起,就没再说过一句话。

他虽未起身,但浑身的肌肉已瞬间绷紧,腰间秘银长剑的剑鞘与木质座椅在暗中摩擦,发出一记细微的响动。若不是路希安坐得离他足够近,几乎看不出这点变化。

路希安低声道:“先別动。”

克雷托斯眼也不抬:“我没动。”

“我知道。”路希安把自己的小皮袋和小布包一併放到腿上,动作儘量平稳,“提醒一下你罢了。”

克雷托斯侧头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太好看,却还是把肩背又往后靠了一点。

检查很快推进到了他们这一排。

乘务员先对路希安伸手:“车票,阁下。”

路希安把车票和临时证明一起递过去。

乘务员显然认出了他,目光在那枚馆章与名字上停了一瞬,又很快往自己夹著的册子上扫了一眼。那册子边上显然已经添过一笔註记,因为他下一句话不是问“你身边这位是谁”,而是直接道:“路希安·维亚托尔,赴任採风官……以及登记隨行护卫一名。”

最后几个字说得不高,却足够叫路希安和克雷托斯都听清。

路希安面无表情,只点头:“是。”

克雷托斯的下頜却很轻地绷了一下。

这一笔记在册上,和在站里一时混过去到底不一样。站里那是口头上的权宜;如今到了车上,连復检名单里都写了“隨行护卫”,这谎就不再只是他们两个之间的默契,而成了铁路秩序里一条已经落下去的记载。

乘务员没在这件事上多停留,只道:“请自行开包。封好的物件保持原位即可,我们核查封签和外部反应。”

路希安把自己的布包、小皮袋和腰侧能拿出的零碎东西一一放到膝上。里面没什么特別的:麵包、奶酪、纸包盐、一小截铅笔、一册临时证明和借阅证。他甚至把短刀也主动退开半寸,让对方看得更清楚。

黄铜圆盘从这些东西上方缓缓移过。细砂几乎未动,只在靠近短刀时微微颤了颤,隨即又平息下来。

“登记防身刀。”乘务员扫了一眼先前的入站记录,便放过了。

然后,护卫的视线落到了克雷托斯身上。

准確地说,是落到那柄粗糙大剑上。

它实在太显眼了。即便车厢里此刻人人都儘量不盯著看,那柄被宽封布和铅签压住的大剑仍旧像一截不合时宜的旧铁,横在列车这整齐、崭新、讲究秩序的空间里。护卫的目光只停了一息,克雷托斯的手指便已经微微收紧。

“登记长兵。”乘务员翻了一页册子,报得很简洁,“入闸时加外封,封签未损。”

王室护卫没有立刻接话。

他先俯身看了看那枚铅签,又看了一眼封布穿过的位置,確认並无移动痕跡,才抬起黄铜圆盘,悬到大剑外侧寸余。

银针一下轻轻颤了颤。

不算猛,更不像示警,只像靠近了某种分量过重、却仍安稳压著的东西。车厢里立刻更静了几分。连前排那个一直想回头看的孩子,都被母亲按得一动不敢动。

克雷托斯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

“检查可以,別碰,更別拆。”

护卫抬起眼,看向他:“你知道我们在查什么?”

“不知道。”克雷托斯一字一顿,“但我知道它登记过,封签没损坏。你们要看你们那什么仪器,看。要核查名字,查。但別拆开。”

乘务员皱了下眉,似乎想提醒他注意口气。路希安却比他更快一步,开口道:“他对这把剑一直这样。若封签有损,你们一眼就能看出来;如今既然仍然完好,照规矩核查外封便够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也不抢,只是恰好把“规矩”二字放回桌面上。

那护卫看了路希安一眼,又看了克雷托斯一眼,像是在判断这两人究竟是在一唱一和,还是单纯都不想把局面闹大。片刻后,他没有去碰封布,只把黄铜圆盘又往近处移了一点。

路希安看得分明,那圆盘始终没有真正接触到剑身,更没有任何想要钻进封布里面的动作。它只是悬在外头,像在听,又像在闻。盘中细砂微微聚散,三根银针里有一根偏了偏,旋即归位。护卫又沿著护木、剑柄和背带外侧各停了一息,最后收回手。

“一切正常。”他说。

这五个字一落,车厢里像有一口很轻的气被同时吐了出来。前排商人重新动了动肩,文书男子也把一直扣在盒餐边缘的手指慢慢鬆开。只有克雷托斯还绷著,像没亲耳听见“过了”以前,谁的话都不算数。

乘务员在册上添了一笔,问:“腰间那把?”

克雷托斯掀开斗篷一角,露出那柄秘银长剑。封带完好,比大剑好处理得多。护卫只看一眼,便点头放过。

“下一位。”

直到这时,克雷托斯那只手才终於从大剑边缘稍稍离开了一点。

路希安看见了,却没说什么,只把自己的东西收好,顺势往旁边让了半寸,给过道腾地方。

復检继续往前走。

一名带著帽箱的中年妇人被查出隨身带了两小瓶没提前申报的烈酒,乘务员没为难她,只是全数收走,给了领回凭条,说明到站后可凭票取回;一个年轻学徒的工具袋里装著打火石、油棉和几枚细小金属簧片,护卫多问了两句用途,確认只是修表零件,便也放行。抱怨不是没有,可都被压得很低。因为人人都看得出来,这趟检查不是做样子。

等这节车厢查完,乘务员合上册子,朝眾人点了一次头。

“劳烦诸位。请继续留在原位,不要擅自串车。若需去盥洗间或取热饮,铃声响后方可前往,请诸位见谅。”

王室护卫在离开前,又朝路希安和克雷托斯这边看了一眼。

隨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这节车厢,门重新合上,靴声和低低的命令声沿著过道往下一节去了。

復检的人离开以后,车厢里並没有立刻活过来。

前排那位年轻母亲重新把盒餐推到孩子手边,低声叮嘱他慢点吃,別把肉汁蹭到袖口上。那文书模样的男子终於又把纸盖掀开了,却不像刚才那样一边吃一边看窗外,只低著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咬麵包,像还在想方才那只黄铜圆盘为什么会在自己墨水瓶上多停一息。更远些的地方,有人试著压低声音议论了两句“后头到底怎么回事”,可很快就断了。

克雷托斯低声骂了一句。

这次不是针对谁,更像是把一直憋著没吐出来的那股气狠狠发泄了出去。

“现在你知道了。”他说,“我为什么不喜欢这种地方。”

“车站,还是火车?”

“都有。”他把目光从车门那边收回来,“人太多,规矩太多,谁都盯著你像盯著一件东西。”

路希安收拾著物件,淡淡道:“可你现在至少得承认,刚才那两个人不是来故意给你找事的。”

克雷托斯沉著脸没否认。

列车正压过一段略高的轨面,车身轻轻一震,窗外田地的线条斜斜一晃,又重新平稳拉开。车厢里有乘客开始压低声音议论到底出了什么事,更多的人却选择闭嘴,只把不安压进坐姿和眼神里。那种感觉很古怪,像危险还没真正落下来,可秩序已经先一步替它把影子投进了每个人脚边。

克雷托斯没直视路希安,“我还没觉得这事完了。”

路希安顺著他的目光往车门那边看了一眼。乘务员和护卫已经去了下一节,隔著车门与连接处,只能偶尔听见那边传来模糊的人声与指令。比起方才在本节车厢里的整齐流程,那边的动静似乎更零碎些,像是有人动作慢了半拍,或是带了更多说不清的麻烦。

“你觉得他们在找什么?”克雷托斯忽然问。

路希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思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復盘刚刚的经过。

“不是查兵刃。”他终於道,“也不是查走私。”

克雷托斯转头看他。

“你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一点。”路希安把声音放得更低,免得前后排座位都听见,“若只是查有没有夹带违禁武器、特殊药剂或走私品之类的,乘务员和护卫不会带那种器具来,直接检查隨身物品並对照登记表就够了。那器具更像是用来检查某种外泄的反应的。”

“外泄?”

“嗯。”路希安点头,“热量、烟尘、流动的魔力、或者某些不该从密封物里散出来的细粉。换句话说,是在检查某种活跃过头的东西。”

克雷托斯皱了皱眉,像是在把这话换成自己能立刻抓住的判断。“也就是说,他们怕有人带了会炸的东西。”

“差不多。”路希安道,“或者不是立刻炸,但至少是上了车以后会起大麻烦的东西。易燃的,易爆的,或者能在狭窄地方伤到一大片人的。”

克雷托斯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列车这时正过一段弯道,车身向一边斜了斜,窗外原本平直退后的田埂也跟著歪过去一瞬。前排那个孩子发出一点兴奋的吸气声,很快又被母亲用一小块冷肉堵住了嘴。过道那头,一名乘务员匆匆掠过半个身影,像是去其他车厢送什么新指令,靴底敲在地板上的节奏比正常巡行更快。

克雷托斯又低声道:“我觉得事情不只是普通的爆炸物那么简单。”

“因为护卫在?”

“因为有王室护卫在。”克雷托斯抬了抬下巴,往前方车厢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若只是哪个蠢货多带了两瓶不该带的火油,乘务员自己就能压下来,最多再叫个管安保的魔法师。犯不著把护卫扯进来。”

路希安想了想,没有反驳。

“也许是后头真发现了什么。”路希安说。

“也许。”克雷托斯道,“也许是人,也许是东西。可不管是哪样,只要能惊动王室护卫,就不会只是『普通麻烦』。”

路希安也想到了这一层。

他往后靠了靠,视线从克雷托斯的剑上滑过去,又落到前后车门之间那一点狭窄的过道上。列车的普通乘客车厢並不宽,座椅成排,行李架低低压在头顶。这样的地方最怕的不是一对一的打斗,而是某种会在封闭空间里骤然失控的东西。火、烟、爆鸣、毒气、群体踩踏——无论哪一种,都足够把这趟首发列车从“国家体面”变成另一回事。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克雷托斯忽然问。

路希安怔了一下,隨即也抬起头仔细闻了一下。

车厢里原本就混著许多气味:煤烟、热金属、木漆、冷肉、奶酪、浓麦茶,还有人衣物上残留的肥皂味与风尘气。这些东西一旦混在一起,寻常人很难从里面辨出更多。可路希安这会儿安静了一瞬,倒真察觉出一点不太和谐的东西。

不是很重。

空气中隱约有一点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花香。

“有一点。”他说,“车厢里本来没这种味道。”

克雷托斯没有回头,只低声道:“刚才復检前,我就闻到过一下。后来护卫进来,就散了。”

路希安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怎么不说?”

“那时候我连你都还没决定要不要信。”克雷托斯答得很乾脆。

这句话说得直,倒叫路希安一时没法接出什么漂亮话来。他只得笑了一下,低声道:“现在呢?”

克雷托斯正要答,脸色却忽然一变。

那变化极轻,却足够快。方才他还只是皱著眉同路希安说话,下一瞬间,眼神已经像被什么从侧后方猛地拽住了,整个人无声地绷起来。

“別动。”他低声道。

路希安几乎是在听见这两个字的同时,顺著克雷托斯的视线稍微转过去。

后方车厢的连接门在列车震动里轻轻晃了一下。门上的窄玻璃不算大,外头又罩著连接处那层摺叠皮罩与金属框,正常时候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和偶尔一闪而过的过道人影。可就在刚才那一下晃动里,玻璃外头確实有什么东西掠过去了。

太快了。

像半个肩影,也像一截被车厢昏光压得发暗的衣摆。它不是正常乘务员走过时那种不避不让的影子,而更像贴著门侧匆匆一闪,仿佛本来站在那里,忽然察觉到有人看过来,才立刻退进了看不见的地方。

路希安没有出声。

车厢里別的乘客似乎都没注意到,仍旧各自压低声音,或者索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前方远处还能听见模糊的检查动静,一切表面上都还维持著列车继续向前的正常秩序。可也正因为这样,那道一闪而过的影子才显得更冷。

“你看见了?”克雷托斯问。

“看见了一点。”路希安的声音同样压得极低,“不確定是不是刚好有谁路过。”

克雷托斯没答,只是眼底的戾气更重了几分,呼吸的节拍瞬间沉了下去。

路希安的视线仍停在那道连接门上。

列车仍在前进,轮声一下一下敲著,像什么都没变。窗外的田野还在往后退,远处乘务员的靴声和低低命令声也仍时断时续地从前车厢传来,所有这一切都和平常旅途无异。

路希安却没有把目光收回来。

因为就在同一瞬间,那片窄玻璃上又有什么东西掠过去了。

一下而已。

快得像错觉。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书架

神魔纪元,我进化为最终BOSS 从边陲领的哨兵开始 我一成都找矿的,穿越成红尘剑仙 四合院之我是贾东进 日月同错,谁让他求法的? 凡人:我是千幻宗少宗主 凡人:我,摇光圣子,重修混沌体 星球大战:从绝地圣殿逃亡开始 负翁系统:开局负债十个亿 被魔女掏心后这凡躯开始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