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代表nim,您昨晚几点睡的?”
“一点。”
“校友会开到几点?”
“十一点。”
“回去之后又处理文件了?”
苏贏端起美式喝了一口。“热了一下泡菜汤。”
郑理事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看邮件。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鬢角几根白髮照得更白了。苏贏看著她的侧脸。她今年二十九岁,比他大三岁。脸上没有化妆,皮肤很白,颧骨微微凸起,鼻樑很直。如果不穿西装,不扎头髮,不把鬢角的碎发別到耳后,她应该是一个很好看的女人。但她似乎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件事。
“苏代表nim,您在看什么?”郑理事没有抬头,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没什么。”
郑理事继续看邮件。
登机广播响了。苏贏站起来,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郑理事合上笔记本电脑,收进公文包,拿起登机牌。
飞机准时起飞。
苏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首尔越来越小。汉江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穿过城市。飞机穿过云层,窗外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云海。阳光从上面照下来,把云海染成一片金色。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那张地图——英属维京群岛→开曼群岛→列支敦斯登→卢森堡。三层离岸信託,六家隱名spc。金大焕花了二十年搭建的结构,他用一个月拆完。
六个半小时的飞行,他睡了四个小时。郑理事没有睡。她一直在看文件,钢笔在纸面上划,偶尔停下来看一眼苏贏的毯子有没有滑落。
醒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南中国海了。海面上零星散落著岛屿,白色的浪花拍打著海岸线。
苏贏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椅背上继续闭目养神。
下午两点半,飞机降落在樟宜机场。
苏贏走出廊桥,一股湿热的风扑面而来。首尔的零下十五度和新加坡的三十度之间差了四十五度。他脱掉大衣搭在手臂上,郑理事也脱掉了西装外套,搭在行李箱上。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细白的手腕。手腕上戴著一块很旧的手錶,錶带是皮的,磨得发白了。
苏贏看了那块表一眼。她没有提过,他也没问。
到达厅出口,一个穿著深蓝色套装的年轻女人举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su win”。她看到苏贏的时候,一边鞠躬一边用韩语说:“苏代表nim,您好。我是陈会长的秘书金美英。车在外面等了。”
苏贏点了点头。金美英接过郑理事手里的行李箱,走在前面。三人走出航站楼,湿热的风再次涌上来。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停在贵宾停车区,和首尔那辆同款同色。司机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门。
苏贏坐进后座,郑理事坐进副驾驶,金美英坐在苏贏旁边。
“苏代表nim,”金美英转过头来,“陈会长在办公室等您。四点见面,先聊半小时,然后郑理事xi再进去。”
苏贏点了点头。
“晚上七点,马克·陈会长安排了晚宴,在乌节路的一家义大利餐厅。大华银行私人银行部的几位代表会出席。”
“知道了。”
车驶过一座大桥,窗外出现了滨海湾金沙酒店。三座塔楼顶著一艘船型的建筑,在阳光下闪著金光。苏贏看著那三座塔楼,脑子里闪现的是新加坡家族办公室的调研报告——开曼架构、vcc、13o/13u税务豁免。他在心里默算了一遍资金通道的摩擦成本。
车停在滨海湾金沙酒店门口。门童拉开车门,湿热的风再次涌上来。苏贏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那个旧行李箱。轮子歪了,拉起来咔咔响,在酒店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门童看了那个箱子一眼,没有说什么。
郑理事走到前台,用英语办理入住。两间房,都在四十五层,靠海那一面。她把一张房卡递给苏贏,另一张自己拿著。
“苏代表nim,三点半在大堂集合。不要迟到。”
“不会。”
苏贏走进房间,拉开窗帘。落地窗外是新加坡的天际线,滨海湾花园的两颗“大树”在阳光下闪著光,远处海面上货轮缓缓移动。他拿出那件深灰色的西装掛在衣柜里,把衬衫掛好。然后走进洗手间,洗了脸,用毛巾擦乾。镜子里的自己,颧骨下方的凹陷还在,眼底的青黑色在热带的光线里不太遮得住。
他换了件乾净的衬衫,把袖口扣好。看了看手錶,三点二十。
他拿起手机,给银河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