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走了,薛卫回到后宅,原原本本把和李隆基谈话的內容告诉了元敏,元敏比他聪明,他想听听元敏的想法。
元敏沉思片刻道:“你觉得天子为什么让你杀朱令?”
“我觉得或许根本就没有武承嗣財富这回事,就是天子布的局,利用这个朱令来当诱饵,吸引各路人马入坑,现在朱令被利用完,就要把他杀掉,下次再用別的方法让各路人马继续入坑。”
元敏笑了起来,“那么李隆基的话,你相信吗?”
薛卫摇摇头,“我现在谁的话都不信,我就只相信你!”
元敏笑了起来,“这个马屁拍得好,回头本东主赏你一个宝贝。”
“不是因为我顾问当得好?”
元敏掐了他一把,“说正经的,这个案子其实已经很简单了,就是武承嗣那笔百万贯钱,线索在朱令身上,所有人都在盯著朱令,都想从他这里把那笔財富挖出来。
其实我也赞同你刚才的猜测,这是天子丟下的一个饵,把所有的鱼都吸引过来,然后由你负责记录这些鱼的各种丑態。”
薛卫笑道:“確实有这个可能,不过知道了真相,我的职责就轻鬆多了,管他於见秀是谁的人,我就如实记录,然后把朱令干掉,最后我们回去交报告,就完事了。”
“是!你是旁观者,確实不用那么累,也不用想得那么复杂。”
元敏眉毛一挑,轻轻笑道:“李隆基真的搞到一只秘色瓷?”
薛卫点点头,“应该是,和你北市茶馆里那几只瓷器完全一样。”
元敏眼中闪过期待,“我们今天晚上也去逛逛鬼市好不好,我也想掏一只秘色瓷嘛!”
“哪有那么容易掏到?”
“说不定真有呢?天子可是赏给武承嗣两套秘色瓷,那就不止一只茶盏了,肯定有別的。”
“你自己还说没有武承嗣財富这回事,现在又信了。”
“万一呢?毕竟我们只是猜测。”
薛卫也有兴趣了,鬼市嘛!反而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
“好!我们今晚去。”
........
崇业坊位於朱雀大街西侧,它对面的靖善坊一样,是整个长安城的九五至尊之地,如果吧长安城比做一条龙,那么崇业坊和靖善坊就是龙的两只眼睛,俗称龙眼之地。
为了不让普通人居住在龙眼上,隋朝大匠宇文愷在修建当时的大兴城,也就是长安城时,便在这两个龙眼位置个修建一座寺观。
崇业坊修建了玄都观,靖善坊修建了兴善寺,以佛寺和道观来镇住外溢的龙气,並且隋文帝下旨,禁止官员居住在这两座坊內,因为这里龙气太盛。
崇业坊的鬼寺就集中在玄都观西面的洼地里,三更开市,五更而散,所以又称玄都鬼市或者西市暗市。
长安人一般都叫它黑市,这里什么都能买得到,官府也默许它存在,作为一个民意的宣泄口。
元敏的马车在三更时分悄悄驶入了崇业坊,花了五百文钱,如果不坐车的话,根本不需要花五百文钱,在玄都观小门,花十文钱就可以进出了。
只因元敏有洁癖,她一般不会在客栈这种別人睡过的地方休息,旅途上坐船是没有办法,但如果不是去长安,而是去扬州,她就会坐自己的大船。
如果坊內没有自己的酒楼,元敏一般就会在自己的马车里过夜。
马车悄悄抵达鬼市的外围,远远看见一片洼地內灯光微弱,儼如点点星空,颇为壮观。
“戴上!”
元敏將一个遮面斗笠递给了薛卫,“这是鬼市规则,这里不能露面,不能穿白衣。”
她自己也戴上了遮面斗笠,和薛卫一样,穿了一身黑色武士服。
收拾停当,元敏便兴致勃勃拉著薛卫进入了鬼市,几名女武士也戴上遮面斗笠,在后面远远跟著他们。
鬼市里有带棚的固定摊位,但更多是直接摆地摊,点一盏微弱的油灯,人不少,三三两两。
摆摊的人大多是胡商、逃户、窃贼、贫民、失意书生、江湖艺人等等,但买货的人就不知道身份了,每个人都身穿黑衣,带著面罩。
鬼市里的治安反而不错,象打架斗殴,调戏妇女这种事情,这里绝不会发生,主要是大家不知道买货者的背景,不敢轻易惹事,而且规则也很严,有矛盾纠纷,去鬼市外面谈。
实际上也不会有纠纷,鬼市讲究钱货两清,况且大家都是蒙面人,又是黑灯瞎火的半夜,就算你上当了,去哪里找人?
“你確定这里会有秘色瓷?”薛卫低声问道。
元敏刚从一个卖瓷器的摊位上起身,她点点头,“一般官窑的青瓷和白瓷只要钱到位,鬼市都能买到,但秘色瓷有钱也买不到,不过既然李三郎在鬼市里买到,说明这里有,关键是钱的问题,钱恰恰对我不重要。”
薛卫翻了个白眼,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时,一个黑衣人悄悄靠近薛卫,低声道:“武承嗣的东西,要不要?”
薛卫一怔,“什么东西?”
“好东西,有兴趣树林里谈。”
元敏却接口道:“先露个白!”
男子从怀里扯出个鼓囊囊的布包,在暗处打开布包,薛卫看得清楚,是一只香炉。
元敏摇摇头,“我要瓷器!”
男子也不吭声,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