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年光阴,便在平静中悄然流逝。
矿场再未遭到魔道袭击。前线传来消息,七派联军与魔道六宗在金鼓原僵持不下,双方你来我往,互有胜负,谁也无法一举击溃对方。正面战场尚且胶著,魔道自然腾不出手来对付这些边角料般的小矿场。周烬乐得清閒,每日打坐修炼、炼丹制符,偶尔餵养一下墨蛟和血玉蜘蛛,日子过得倒也愜意。
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
这一日,周烬正在静室中修炼,一道传音符破空而至,落入掌中。他神识一探,眉头微微皱起——宗门指令,命他与韩立即刻动身,前往金鼓原前线作战。
周烬收起传音符,起身走出静室。韩立也收到了同样的指令,正站在矿场空地上,面色平静地望向远方。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想法。
“走一趟吧。”周烬淡淡道。
韩立微微点头。传送阵尚未修復,离开天南的退路还未打通,眼下还不是抗命的时候。况且,算算日子,辛如音那边应该也快完工了。
两人商议之后,决定绕道元武国,先去看看传送阵的修復进度,再赶往金鼓原。周烬对外宣称韩立与他一同执行秘密任务,矿场眾人虽有些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疾风舟载著两人破空而去,化作一道白色遁光消失在东南方向。
半个月后,两人乔装改扮,收敛气息,悄然进入元武国境內。韩立在前引路,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处无名山谷外停了下来。
周烬负手而立,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
山谷入口被一层浓重的白雾笼罩,雾气翻涌不定,隱隱有灵光流转。他凝神细看,发现这雾气並非天然形成,而是与周围的山势、地脉、植被巧妙地融为一体,呈现出一种浑然天成的自洽之感。若不仔细探查,根本不会发现此地藏有玄机。
“好手段。”周烬暗自讚嘆。他又將神识探出,细细感知了一番雾中阵法的威力,心中更是暗暗惊讶——这阵法的品阶虽然不算极高,但布阵之人对地势的运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每一处阵基都与周围环境严丝合缝。他估计,即使以他如今的实力想要强行突破,也需要费上一番手脚。
这辛如音在阵法一道上的天赋,果然名不虚传。
韩立取出一道传音符,抬手打入雾中。符光没入白雾,无声无息。
片刻之后,雾气缓缓散开,露出一条蜿蜒的小径。一个身著宽鬆道袍的年轻修士从谷中快步走出,面色恭敬地拱手行礼。
“齐云霄见过两位前辈。多有叨扰,让前辈久等了,请隨我来。”
周烬打量著眼前这位青年。此人面容清秀,气质温和,虽只有炼气期修为,但眼神中透著一股执拗的认真劲儿。他微微頷首,与韩立一同跟隨齐云霄走入谷中。
山谷不大,却別有洞天。几间竹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一条小溪从谷中穿过,水声潺潺。院中种著几株灵竹,青翠欲滴,微风拂过,沙沙作响。倒是个清静雅致的去处。
三人在院中石凳上落座,韩立率先开口:“齐道友,不知辛道友帮忙修復的阵法,如今进度如何了?”
齐云霄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尷尬之色,拱手道:“前辈有所不知。原本按正常进度,如今应当已经修復完成。但前不久,辛道友身上的病情又再次发作,如今正在治疗之中……前辈所託之事,怕是只能延后了。”
韩立眉头微皱,沉吟片刻,道:“延后?可否带我们去见见辛道友?我身上还有一株几百年的灵药,或许能帮上些忙。”
齐云霄闻言大喜,连忙起身引路。
三人沿著石阶拾级而上,来到山谷半山腰的一处竹楼前。竹楼不大,门窗半掩,隱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齐云霄在门外轻声通报,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带著几分虚弱,却依旧从容:“请进。”
周烬隨韩立踏入竹楼。
屋內陈设简朴,一张竹榻,一方书案,案上摊著几张阵图,墨跡未乾。榻上盘坐著一位蓝衣女子,身材中等,面容只能算清秀,算不上多出色。但周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不由得微微一顿——那双眼睛,实在太亮了。
清澈、沉静、深邃,仿佛两汪深潭,不见底,不透光。即便她此刻面色苍白、气息虚弱,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透著一种与修为不相称的从容与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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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辛如音。
周烬心中暗嘆。此女若非身负龙吟之体,以她的心性和天赋,修仙之路未必会比那些天灵根的天才差多少。
“辛如音见过两位前辈。”蓝衣女子微微欠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无法按时完成前辈所託,还请见谅。”
韩立摆了摆手:“无妨。上次匆匆一別,辛道友的病情未曾细说。今日正好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他说著,走上前去,探出一缕神识在辛如音体內细细查看。片刻之后,韩立的眉头越皱越紧,最终摇了摇头,显然也是一筹莫展。他退后一步,转头看向周烬。
“师兄见多识广,可曾听闻过这种病状?”
周烬走上前去,在辛如音对面坐下。他伸出手指,虚虚搭在辛如音腕间,一缕灵力顺著经脉探入。灵力在她体內游走一圈,所过之处,隱隱有一股灼热的气息反扑而来,仿佛地底熔岩,炽烈而狂躁。
周烬收回灵力,沉吟良久,缓缓开口:“这是一种特殊的体质——龙吟之体。”
“龙吟之体?”三人都是一脸茫然,显然从未听过这个名头。
“不错。”周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辛如音身上,“这种体质,通常只会在男性修士身上出现。男性属阳,龙吟之体乃至阳之体,二者相合,修炼速度极快,战力也远胜同阶。但若这种体质落在女性修士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便是灾难。”
齐云霄脸色一白。
“女性属阴,体內本就有阴气主导。龙吟之体的至阳之力与天生的阴气相互衝撞,阴阳失调,水火相煎。身具龙吟之体的女修,一般都活不过四十岁。”周烬看向辛如音,“辛道友的病情近期发作,应该是修为有所突破,龙吟之体的阳气更加旺盛,体內阴阳失衡到了临界点。”
屋內一片沉默。
辛如音垂下眼帘,那双明亮的眸子中掠过一丝黯然,但很快便被平静掩盖。她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仿佛早已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齐云霄却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发抖。
韩立皱眉问道:“师兄可有办法消除龙吟之体的影响?”
周烬沉吟片刻,缓缓道:“据我所知,经过验证的方法有两种。其一,每隔一段时间,请一位元婴修士向其体內输入一道精纯的阴气,以阴制阳,平衡阴阳之力,便可正常修炼。其二,传说中的冰凤一族修炼出的本命寒元,乃是天地间至阴至寒之物,可以彻底消除龙吟之体的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