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內院就两间上房,一间她自己占著,一间给了林清雅。
把他一男的搁內院,像话吗?不合適。
至於叶秋为什么甩那张驴脸……
楚嵐心里门清,这小子惦记他师姐林清雅,惦记得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可他师姐偏不吃他这套,扭头找別人去了。
换谁谁不堵得慌?跟吞了屎一样,咽不下又吐不出。
正琢磨著,身后房门吱呀两声,老萧头和宗梁一前一后钻出来。
老萧头打哈欠,宗梁揉眼睛,俩人一副被叶秋那低气压冻了一宿、没回魂的样。
老萧头拱拱手请安,“小姐早,那位小仙长……一大早谁欠他八百两银子一样,脸拉得比驴还长。”
楚嵐面不改色,“青春期,正常,別磨嘰了,快张罗早食吧。”
……
肉粥熬得稠糯,绿菜焯水拌了麻油,一桌烟火气腾腾升起来。
楚嵐埋头尽了两碗,余光瞥见內院月洞门处白影一晃。
林清雅出来了,端一碗粥,又闪身缩回去。
全程不敢正眼看她。
楚嵐搁下碗,取帕子揩了揩嘴角,指尖在碗沿上轻轻一顿。
行,攻克心魔,理当如此。
只是照这般攻克法,心魔未解,人先折腾出精神病来。
饭后老萧头揣几个铜板出门,说去小酒馆消遣半日。
楚嵐挥挥手,准了。
宗梁牵出霜脊巨狼,一出院门,沿路卫所巡卒绕道走。
宗梁浑然不觉,乐呵呵拽著狗绳对楚嵐道,“小姐,我带它后山溜溜!”
楚嵐往门框上一靠,看那一人一狼拐过街角。
她不担心霜脊把宗梁啃了,咒印压著呢,巨狼现在比家犬还乖。
再说……有人主动铲屎,她求之不得。
……
宅子空了。
楚嵐站了一会儿,抬脚往魁部营地走。
萧莫杨虽然给了她假,但她在家待不住。
林清雅那副“我在努力解心魔”的样儿,她多看一秒都觉得自己欠了她的,偏这债欠得莫名其妙。
魁部营地里闹哄哄的,一群人围成圈,叫好声起鬨声搅在一块。
楚嵐一到,人群自动让开。
她走进去,正看见张云四仰八叉躺地上,捂著腰齜牙。
於跃海站旁边,蒲扇大的手还悬著,一脸无辜:“张兄弟,我还没使劲……”
张云撑著手肘坐起来,五官挤成一团,“这叫没使劲?!我骨头都快让你拍散了!”
围观人群哄堂大笑。
谢长昭蹲旁边,拍大腿乐:“张把总,你不是说能跟楚头儿过招,就能跟於都头掰掰腕子吗?”
张云脱口而出,隨即看见人群里抱臂站著的楚嵐,表情一僵,“我哪知道楚姑娘跟谁都是五五开!……不是,楚姑娘,我不是那意思。”
楚嵐挑眉:“哪意思?”
张云扶著腰爬起来,“我就想不通,你不是跟於跃海打了个平手吗?我寻思我也能试试水,结果……”
张云回头瞪於跃海。
於跃海挠后脑勺,憨厚得不像装的。
楚嵐笑了。
眉眼弯下来,唇角那个弧度不深不浅,刚好把营地里糙乎乎的空气化开一两分。
旁边有人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一瞬,又飞快挪开,低头去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
“我跟於跃海打,靠的是轻功游斗,满场窜,不跟他硬碰,真到了生死搏杀,他三招,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楚嵐话说得轻飘。
张云愣一下,猛地扭头瞪谢长昭。
“好你个谢长昭!你不是说你们楚头儿靠剑法刚正面吗?!”
谢长昭两手一摊,冤得不行:“我亲眼见的!楚头儿出剑了!”
“出剑跟靠剑法刚正面能一样吗!”
楚嵐在旁边看著两人拌嘴,嘴角没压住。
张云这人,火气上来快,下去也快。
转头冲於跃海一抱拳:“於兄弟,今日是我技不如人,回去苦练几日,再来討教!”
於跃海点头,憨声憨气:“隨时恭候。”
……
一晃就到了下午。
日头偏西,营地影子拖老长。
楚嵐抬手挡挡余暉,慢悠悠晃回家。
推开院门,內院还是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她让老萧头把晚饭端到林清雅门口,里头低声应了,碗碟接进去,人没露脸。
楚嵐也不催,往院中一站,抽剑。
剑身映著暮色,一层薄光,她手腕一翻,起势乾脆。
剑光在暮色里划出银弧,衣袂翻飞,脚步腾挪。
腰封收束之下,身体每一转、每一发力,精准克制,不飘不散。
一套练完,收势立定,额上见汗,碎发贴住鬢角,呼吸沉一下便稳了。
对面那扇窗,帘子动一动。
又不动了。
楚嵐把剑插回鞘,摇头笑了笑,转身回房。
心魔这东西,只能靠自己慢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