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夜里练完功,脑袋刚贴枕头就睡了过去。
次日辰时,生物钟比公鸡还准,眼一睁,翻身下地。
冷水泼脸,激得人清醒三分。
她赤足踩上青砖地,脚踝细巧,趾甲透出淡淡粉意,脚尖碰著冰凉石面时微微一蜷,几步走下来,那点凉也就惯了。
蹬鞋,提剑,推门出房。
在院里练过几趟剑法,汗珠顺著下頜砸下去,石砖上一小滩一小滩洇开的水印。
正练得顺手,余光扫见廊下杵著个人影。
林清雅。
她今天没穿那身白,换了件浅青衫子,静静站那。
楚嵐收剑,袖子往脸上一抹:“林姑娘,你这一大早,站岗啊?”
林清雅面色不动,语气却铁了心:“我想通了,对付心魔最好的办法,就是寸步不离跟著你。”
楚嵐手里的剑差点滑出去:“你有胆再说一遍?”
“寸步不离跟著你。”
楚嵐眨眨眼,语气要多真有多真。
“等会儿我洗澡换衣裳,你爱跟就跟,我这人向来大方,你怕找不著我人心里发慌,那就一道洗。”
林清雅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总算绷不住,耳根烧得通红。
她连退三步,掉头就走,步子急得跟身后撵了条野狗。
楚嵐衝著那背影扬声:“哎,跑什么跑?我这可真心实意请你!”
人早没影了。
楚嵐摇著头拎剑回屋。
练了这一身汗,洗换是该的,但刚才那话,她是存心逗林清雅的。
小姑娘家的,什么心魔不心魔?就是世面见少了,没谈过恋爱。
还寸步不离破心魔?照这架势,怕不是越破越深。
此后十多天,林清雅把“寸步不离”四个字嚼碎了吞进肚里,咽得结结实实。
楚嵐练剑,她站三丈外盯。
楚嵐吃饭,她坐对面瞧。
楚嵐蹲茅房,她守十步外老树下,背朝里,手里攥本书装样子。
楚嵐蹲里头好几回都想冲外头吼一嗓子:你比县衙门口那对石狮子都敬业。
更绝的是,这姑娘开始自己找事做。
浇花,扫地,晒被,连楚嵐换下来的脏衣裳都端盆去井边搓。
楚嵐靠门框上,一条长腿屈著,看林清雅埋头搓自己的肚兜褻衣,心里头怪不是滋味。
原先这活儿可归她自己,如今这冷麵美人上赶著当丫鬟,倒给她整不会了。
她凑过去蹲井沿,“林姑娘,你再这么搓下去,我衣裳都不够换了,一天三遍,料子都让你洗薄了。”
林清雅头不抬:“应当的,我不白吃白住。”
楚嵐嘆气,“你是化羽派弟子,来破心魔的,你这么个破法,我心魔倒要给你破出来了,你瞅瞅,你站我后头,我后脊樑都发凉,跟让日本小鬼子盯上了一样。”
林清雅停手,抿著嘴没吭声,脸还冷著,可楚嵐看得见,她眼底那点儿委屈快兜不住了。
不怪她,她跟了楚嵐半个月,心魔纹丝不动。
而楚嵐也从林清雅口中了解过,这妮子修的那门功法偏,带点无情道的底子,所以人冷得跟腊月井水一般。
而要境界突破,念头必须通达,不然就卡在原地。
楚嵐想起江湖上那些逸事,心魔產生要么因仇,要么因情。
楚嵐不知她属於哪种。
要说仇,自己没杀她全家,只是头回见面给了她一掌,手重了点。
要说情……楚嵐没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