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验尸房钻出来,外头凉风卷著土面子直糊脸,总算把身上那股草药混铁锈的味儿吹散了。
楚嵐狠狠吸了两口,肺管子这才像回了魂。
营帐外头,周枫正跟亲兵咬耳朵,旁边杵著个萧莫杨,脸板得跟棺材板一般,喜怒全藏后头。
俩人站一块,那气场压得人喘不上气,能拧出水来。
楚嵐掸掸衣摆的灰,几步凑过去。
周枫一瞅见她,眼神直接钉过来,话都不绕弯子,张嘴就问案情。
楚嵐心里早有数。
从瞅见叶秋尸首那刻,她就让人去知会周枫了,顺手还带队把艾薇楼翻了个底朝天。
这叫啥?这叫態度。
人归她照顾,眼下死了,她要是一问三不知,周枫那关她准栽。
楚嵐把查到的事一字不落全撂了出来。
重点说了,叶秋是自己摸去青楼嫖妓,死在个叫早苗儿的姑娘屋里。
话一落地,周枫脸色鬆动几分,眉心还拧著,但没方才那么紧了。
叶秋这一死,他不好跟李老道交代。
可听楚嵐说完,周枫眉头没展,语气却软下来,“死在娘们儿床上,总比死在清祟卫卫所里强。”
嫖娼被杀,李老道回来他好歹有个话头能搪塞过去。
话锋一转,又夸楚嵐反应利索。
说著往旁边扫了一眼,林清雅杵在那,脸绷得发白,眼圈却红得透亮。
周枫当眾撂下话,七天期限,让萧莫杨去查。
萧莫杨那张脸,比踩烂的苦瓜还拧巴。
拆骨头他在行,查案?门朝哪开他都不知道。
人散得差不多,他一巴掌薅住楚嵐胳膊,嘴上跟抹了蜜般求她搭把手。
楚嵐没挣,胳膊上那股劲悄没声卸了,由他攥著。
她心里门清:之前她升官,是萧莫杨在后头死命推的,人情债得还;而且眼前那红危还没消失,这案子要真是冲她来的,趁周枫还在,不如先把雷刨出来。
她点头答应,事就算钉死了。
回家,把霜脊巨狼拴好,楚嵐换了件衣服往外走。
夜风一贴,布料糊在身上,腰线绷得又脆又利。
头髮没挽,旧银簪子隨手一別,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下巴那道线愈发冷峭。
刚出內院,暗处横出一道人影。
林清雅此时换了身劲装,腰里別著柄短剑,抱臂杵在那。
眼眶那圈红还没退利索,眼神倒是倔得能磕碎石头。
“楚姐姐,这么晚去哪,我跟你一道。”
楚嵐眼风扫过去,步子没顿。
“我去嫖娼,你去添什么乱。”
话淡,却把林清雅钉在原地。
等林清雅回过神想追,楚嵐已经没进月色里,月光打在那根旧银簪子上,一晃,如尾银鱼擦著水皮掠过,再眨眼,人便化进夜缝里。
……
艾薇楼门口灯笼还泛著红。
老鴇一见楚嵐进来,脸先垮了半截,又来?这是要砸场子?
嘴刚张开,楚嵐抬手虚虚一按。
“別慌,我是来嫖妓的,不搞事。”
老鴇愣住。
女的?嫖妓?不是该来找鸭公的吗?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楚嵐,薄褂子叫夜风裹得贴著身,腰是腰,胯是胯,兜出两道脆生生的弧。
头髮没挽齐整,簪子隨便一別,几缕碎发蹭著耳根往下溜,衬得那截颈子又白又细,直坠进领口暗处去。
这么一天仙般的姑娘,怎么是歪的呢?
老鴇张了张嘴,愣是没琢磨出该先说哪句。
“怎么著,不许我嫖?”楚嵐似笑非笑,“还是你更乐意我带帮弟兄过来,把你场子从头到脚再查一遍?”
老鴇脸一抽,挤出来的笑比哭还寒磣,“欢迎,欢迎……”
楚嵐话都懒得再递,抬脚往里走,边走边甩出一句:“天字號房。”
老鴇一听,步子先顿了半拍,旋即扭著腰追上来,嘴上探著:“哟,楚大人,天字號可贵著呢,您这……”
“我还要嫖早苗儿。”楚嵐步子不停,话也没落地,人已经拐过影壁,只留个背影给她慢慢琢磨。
老鴇僵在原地直打晃。
“哎哟大人,早苗儿今儿刚出了那档子事,怕是伺候不周,您看……”
楚嵐脚下一顿,回身瞅她,不恼,也不吭声,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盯著。
那眼神盯得老鴇后脊樑嗖嗖冒凉气。
楚嵐声音不高,眼底却没啥温度,“姓叶的能让她伺候,本都头就不能了?还是你觉得,女人就不能让她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