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牵著霜脊巨狼,走在明川城街上。
一阵穿堂风迎面灌过来,心里那点盘算,反倒被吹得清清楚楚。
艾薇楼的老鴇子,嘴上一层厚脂,话倒说得透亮,叶秋在楼里撒的银子,全是沈绍沈知县私下贴的。
凭他自己?腰子不卖,连盒胭脂都凑不齐。
楚嵐早料到这一层,今天去铁匠铺,不过是落个实证。
证据链还差一环,不算严实。
可楚嵐压根没在乎过。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把那柄匕首交给萧莫杨,更没打算交给周枫。
交给他们?
交给他们,那叫犯蠢。
这点破证据,撑死了算沈绍治下不严、纵容下属对军官下黑手。
扳不倒他。
不但扳不倒,还等於往草丛里扔一石头,蛇没打死,先惊著了。
沈绍这人她只远远见过两回,可那双眼睛忘不掉。
读书人特有的阴法儿,面上温润,底下一把刀。
一旦惊了他,回头咬你一口,就不光是破皮的事儿了。
除非能挖出个谋逆的大罪。
否则,这种赔本买卖,她不干。
楚嵐自言自语,“忍一忍罢,谁叫人家,官大两级压死人。”
话极轻,身后的霜脊却凑了上来,鼻头拱她的手背,喉咙里呜呜两声,像是在附和。
楚嵐反手抽了它一巴掌:“你少来,上回在街上乱屙屎,害我被街坊骂了半条街,帐还没跟你算。”
霜脊翻了个白眼。
別问狼怎么翻白眼,它就是翻了。
楚嵐懒得理它。
“嗷呜。”霜脊又叫了一嗓子。
拐过巷口,迎面撞上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扯著嗓子喊“又甜又脆”。
楚嵐侧身让过,摸出两个铜板丟过去,拿了串最小的。
咬一口,酸得直皱眉。
“得,糖葫芦都欺负我。”
巨狼趁机拱她的手,奔著剩下的半串去。
楚嵐把手往身后一藏,“边儿去,你一头狼吃什么糖葫芦,狼脸不要了?”
巨狼蹲坐在地,那眼神……你管我。
楚嵐嘆口气,把半串塞它嘴里:“嚼快点,酸掉牙別找我嚎。”
“走。”她踢了踢巨狼的屁股。
巨狼叼著竹籤子,摇摇晃晃跟在后面。
楚嵐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瞪它:“竹籤子吐了,扎著嗓子眼,我可没钱请兽医。”
巨狼不情不愿地一呸,竹籤子落地,沾著亮晶晶的口水。
楚嵐一脸嫌弃,转身就走。
……
两天后,县衙內院。
沈三平垂手立在廊下,等沈绍慢悠悠喝完一盏茶,才开口。
“老爷,看守艾薇楼的人,撤了。”
沈绍搁下茶盏,嘴角微微一挑。
那笑比什么都瘮人。
前几日他邀燕长空吃酒。
推杯换盏,三杯黄汤下肚,话就摊开了,咱俩利益一致。
燕长空痛快,当即拍胸脯应了拖住周枫的差事,萧莫杨是周枫的左膀右臂,有搞死他的机会,燕长空巴不得插一脚。
二人一合计,先从萧莫杨的黑龙会下手。
小事滚成大案,这道理沈绍太懂了。
萧莫杨那几个得力麾下,大多就是这么被定罪的。
碰上没问题的,泼脏水,县衙再以“为民除害”的名头出手,名正言顺,官声还好。
萧莫杨最近焦头烂额,光擦屁股就够忙活,哪还有余力追查艾薇楼的事?
沈绍自詡读书人,最瞧不上打打杀杀的粗人。
杀人,犯得著见血?
文官杀人,笔桿子一抖,抵你砍十刀。
沈三平又稟:“元宝失踪了,怕是凶多吉少。”
沈绍眼皮都没抬。
一个死士,死就死了,他不关心死士的死活,他只关心这死士死了之后,莫要牵累到自己身上来。
沈三平跟了他十几年,自然摸得准脉,当即补了一句:“少爷放心,元宝受过严训,一旦被擒便服毒自尽,绝不至於漏出线索。”
“嗯。”沈绍这才应了一声,“向家族申请,再补一个人过来。”
“是。”
沈绍话锋一转,忽然问起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