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艾薇楼识破棺中仙的女人,叫什么名来?”
沈三平答,“楚嵐,清祟卫不良人部队的,副都头。”
“张云你们搞不定,一个女人也搞不定?”
“这……这娘们儿行事贼得很,极少出门,底下人盯了好些天,愣是没逮著下手的缝。”
沈绍脸一沉。
他不痛快。
他不痛快时,那双读书人的温润眼睛便微微眯起,像蛇在打量猎物。
“一群废物,从速办理。”
沈三平领命退出。
夜风浸骨,沈三平站在廊下,揉了揉眉心。
伺候沈绍十余年,他从没摸透过这人的心思。
沈绍笑,你不知道是真高兴还是盘算著怎么整死你;不笑,更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灭顶之灾。
可越是如此,底下人越听话。
怕,就是最好的规矩。
沈三平心里清楚,沈绍眼下最想除掉的,排第一是萧莫杨,排第二就是楚嵐。
可楚嵐是谁?
清祟卫,不良人部队,副都头。
还是皇上亲批的从六品官。
不是黑龙会那帮没官身的帮派分子,隨便找个由头就能拿了、关进大牢、再不明不白地病亡。
旁人由死士盯梢就够了,楚嵐这边,沈三平亲自盯。
盯了多久?
盯得他都快成楚嵐影子里的人了,偏生寻不出半点破绽。
这女人活得跟个修行姑子似的,不逛窑子不赌钱,不收贿赂不欺百姓,连与人爭吵都不曾有过。
最出格的事,就是牵著那头巨狼在街上遛,狼乱拉乱尿她压根不管,街坊骂她,她当耳旁风。
就这?
这点破事,连泼脏水都找不著盆。
沈三平心里那股杀意,慢慢顶上来。
寻不出破绽……
那就不寻了。
强杀。
等楚嵐出城公干,让血莲教的高手半道设伏。
完事全推给血莲教,跟衙门八竿子打不著,这种事又不是头一回干。
死一两个清祟卫的人,犯不著大动干戈,何况副都头又不是都头,上头未必肯花大力气追究。
既然楚嵐谨慎到滴水不漏……
他偏要她的命。
……
沈三平在明川的家,空荡荡的。
他推门进去,连个掌灯的僕人都没有,妻儿全在汶阳沈家老宅里安置著,说好听叫安置,说难听就是人质。
他早想开了,打爷爷那辈起就给沈家卖命,到他这辈,乾的都是替沈绍见不得光的事。
沈家手里不捏点什么,怎么睡得踏实?
这是规矩。
他认。
摸黑脱了外袍,正要歇下,身子猛地一僵。
屋里有人。
角落里,一团浓稠的黑暗里,慢悠悠晃出个人来。
黑衣,黑鞋,黑巾覆面,身形劲爆,是个女人,那身夜行衣穿她身上,跟制服诱惑一样。
走动时几乎没有声响,脚底像踩著猫的肉垫。
整个人几乎融进暗夜里,唯独手中那柄短刃,在窗欞透进的微弱月光下泛出一线惨白。
她开口了。
声线幽冷,不紧不慢,“沈三平。”
沈三平后背汗毛根根竖起。
“你助紂为虐,残害无辜,阎君案下冤魂状告不休,今夜地府阴差,特来勾魂索命。”
沈三平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人,只怔了一瞬,隨即厉声喝道:“装神弄鬼!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黑影顿了一下。
然后,她肩膀微微一松,短刃往前提了提,刃面上映出一片惨白的光。
她开口,“他妈的,你们这些反派话就不能配合一下吗?”
她嗤笑一声,“好了,不装了。”
那笑声听著让人牙酸。
“你替沈绍办了那么多脏事,临到头了,竟然还不知道谁要你的命?”
她往前逼了一步,那柄刀在黑暗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休怨我手黑,怨只怨你肚里货太多,沈少觉著不踏实,特命奴家送你一程。”
沈三平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