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满屋子的极度负压,全是他带著工人一点点手搓出来的。”
“咱们厂刘守信那个副主任,前两天刚被小姜收拾了。”
张厂长刚想拦住吴汉章的话头,吴汉章已经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刘守信拿转正指標收买学徒,想偷我们阴极涂层的绝密配方。”
“小姜早看穿了,故意在笔记首页放了个三点八的假参数钓鱼。”
“刘守信连带那个学徒,一起被保卫科拿下了。”
吴汉章拍了拍铁门。
“小姜不是在搞私刑。”
“他这是在替国家守苏联人撤走后的命根子。”
“你们审查归审查,別拿放大镜挑他作风问题的刺。”
王主任听完这番话,目光再次落向那个低头看表的年轻人。
他来之前,以为姜明只是个需要被层层保护的老雷后人。
也是个容易被敌特盯上的诱饵。
现在他才明白。
这小子硬生生靠著几张破图纸和残料,成了这个军工厂的定海神针。
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用粗暴的审查手段去碰。
碰坏了一点心思,毁掉的就是整个国防电子管的进度。
王主任退开半步。
“吴总工放心,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
夜里十一点。
一號车间的灯终於灭了。
姜明拖著发酸的双腿回到单身宿舍,插紧铁门。
他连灯都没开,直接倒在硬板床上。
广州港那个干部的脸,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审查的刀子已经悬到头顶了。
他逼著自己冷静下来。
意识沉入脑海深处,古铜色的通天录散发出幽冷的光芒。
今天最后三次通灵额度,必须用在刀刃上。
他要提前拿到底牌。
他接通了那位早期电子管先驱。
“前辈,零点九掺杂那组样片,刚才测试跑了一个半小时就出现微孔塌陷,是不是附著力还不够?”
先驱的声音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零点九的量太少,杂质不够烧,多孔骨架根本立不起来。”
“这组直接废弃,不用浪费时间去测整管。”
姜明在黑暗中摸到笔记本,靠著肌肉记忆盲写下“废弃”两个字。
第二次通灵,他找到了材料界面物理同门。
“前辈,一点三那组跑满三个小时没有塌陷。”
“可是放大到整管尺寸,表面张力会改变吗?”
年轻的同门给出了明確的答覆。
“一点三的基底结合力最稳。”
“但你放大尺寸后,氢氮混合气的冲刷面积变大,边缘会跑粉。”
“必须把边缘倒角打磨出十五度的斜坡,形成气流缓衝层。”
最后一次,他连线了精密仪器与真空系统工程先驱。
“前辈,冷阱外的石棉布保温撑到了最后。”
“但我怕明天正式烧结整管的时候,抽速拉满会导致液氮提前挥发,有没有补救的法子?”
清冽的女声从通天录深处传来。
“在石棉布外层裹一层锡箔纸,把辐射热量反射出去。”
“这是你那破车间里唯一能找到的低成本隔热手段。”
三次额度耗尽。
姜明睁开眼,脑子里塞满了操作细节。
他不知道外头的审查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只知道,明天一早,必须把第一根完整的军用电子管烧出来。
而在几百米外的厂办招待所里。
王主任拉严窗帘,拧开写字檯上的檯灯。
那口双重铅封的保密皮箱,放在桌面上。
铅条被老虎钳生硬剪断。
王主任拿出一叠泛黄髮脆的牛皮纸文件。
那是当年从火海里抢出来的绝密档案,边角还留著火烧的焦痕。
他深吸了一口气,翻开最上面那本残缺不全的密码卷宗。
第一行用碳素墨水写下的字跡,已经有些发散。
“闪电七號最后一次发报,掩护无线电技术火种北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