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在三叔的枸杞田里蹲了整整一个上午。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衝锋衣,袖子卷到小臂,脚上蹬著一双从县城临时买的解放鞋,鞋帮上沾满了黄土。
蹲在田埂上,手里捏著几颗刚摘下来的枸杞果子,对著阳光仔细看著果粒的饱满度和色泽。
旁边的技术人员拿著仪器测糖度,他凑过去看了一眼数据,又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三叔,你这片地的灌溉水源是从哪引的?我看这边地势比下游高出不少,水渠是自流还是抽水?”
三叔蹲在他旁边,用粗糙的手指指了指远处山脚下那片隱约可见的绿色。“从那边山沟里引过来的,是山泉水,自流灌溉。以前村里人嫌远,只有我带著志平挖了渠,修了好几年才通到这边。山泉水种出来的枸杞比普通井水浇的甜,你尝尝。”
林峰把手里的枸杞放进嘴里嚼了嚼,果然甜度比刚才在下游田里尝的高出一截,果肉也更厚实。
吐掉枸杞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头对旁边的技术人员说把这片地的坐標记下来,做灌溉水源的检测报告,如果水质確实达標,以后加工厂的鲜食高端线就以三叔家的种植標准为基准,向周边农户推广。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三叔在旁边听到“以三叔家的种植標准为基准”这几个字时,手里拿著的烟杆微微抖了一下。
马青青站在田埂另一边,手里提著几瓶矿泉水和一袋刚从小卖部买的饼乾。看著林峰蹲在田里跟三叔討论灌溉水源的样子,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专注的侧脸勾出一道乾净利落的轮廓。
脚上的解放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顏色了,裤腿上全是泥点子,袖子卷得歪歪扭扭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那个坐在办公室里翻看財务报表的林总,倒像个真正懂农业的行家。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个男人不光能坐在会议室里谈几千万的合同,也能蹲在田埂上跟农民聊灌溉水源,而且聊得比谁都认真。
走过去把矿泉水递给他,问了句渴不渴。
接过来拧开瓶盖灌了好几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又转头继续跟三叔討论起枸杞的採摘周期。
从田里出来之后,三叔开著那辆农用小三轮载著林峰和马青青在村里转了一大圈。林峰让他在每个种植户的地头都停下来,挨个跟农户聊天,问他们的种植规模、年產量、採摘人工成本,连每年被贩子压价压到多少都问得清清楚楚。
有个头髮花白的老汉拉著林峰的手,说他们村种了这么多年的枸杞,从来没有一个大老板像他这样蹲在田里跟他们聊这么久。
林峰拍了拍老汉的手背,以后不用再担心贩子压价了,等加工厂建起来,你们种多少他收多少,价格按品质定,最好的头茬鲜果直接走锁鲜冷链,次一级的做乾果和原浆,不会让好东西贱卖。
马青青跟在林峰身后,看著他挨家挨户地跟农户聊天,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越来越浓。他问的那些问题,每一个都问到要害上,那些农户看著他眼神里的期待和信任,是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
而他对每一个人的態度,都是同样的认真和耐心,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施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