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
林奇关了火。
他拿过一个细密的不锈钢漏网,把锅里的液体倒进一个大瓷碗里,滤掉里面的麦麩和香料残渣。
一碗深褐色的底酱搁在灶台上,表面还冒著热气。
林奇把苏师傅留下的那个空瓶拿过来,递给苏禾。
“闻闻看。”林奇说。
苏禾接过空瓶,拔掉塞子,凑到鼻尖深深地闻了一下。
那是她非常熟悉的、带著淡淡麦香和特殊咸味的酱香味。
然后,她低下头,凑到那碗刚熬好的底酱上方,闻了闻。
苏禾整个人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又把空瓶拿起来闻了一遍,再低头闻那碗底酱。
味道一模一样。
没有超市生抽那种刺鼻的工业鲜味,只有那种醇厚的、复合了麦香和糖色的老味道。
甚至因为是刚刚熬製出来的,这碗底酱的香气比空瓶里残留的气味更加饱满。
苏禾转头看向老陈,把手里的空瓶递给他。
老陈皱著眉头接过空瓶,闻了一下,然后俯身去闻那碗底酱。
老陈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那碗酱油,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跟著苏师傅干了十五年,每天在后厨里闻的就是这个味道。
他太熟悉这口酱油了。
这简直就是从那个倒闭的作坊里直接打出来的新鲜原浆。
“这……这怎么可能?”老陈结巴了,他看著林奇,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你加的那些东西,分量都没称过,全凭手抓,怎么能调得这么准?”
苏禾也看著林奇,问出了同样的问题:“你怎么做到的?”
林奇拿过一块乾净的抹布擦了擦手,语气很平淡。
“那个空瓶子里的味道,我已经记住了。”林奇说,“酱油的咸度、发酵的程度、麦麩的比例,只要闻过一次,我就知道它缺什么,多什么。
用现成的生抽做底,把缺的味道补进去,把多余的涩味用糖色中和掉,就能调出来。
也没什么难的。”
林奇说得轻描淡写,但苏禾和老陈都知道这有多恐怖。
这需要对味觉和调料有著绝对的掌控力,差一丝一毫,味道就会偏离。
苏禾看著那碗底酱,半天没有说话。
她以为作坊倒闭了,这条路就彻底堵死了,父亲的味道再也找不回来了。
但林奇硬生生用超市里买来的普通材料,把这条路重新铺平了。
林奇没有停下来休息。
他把老赵那里买来的五花肉端过来,把刚熬好的那碗底酱摆在手边。
接著,他拿过苏师傅留下的那本破旧笔记,翻到记录红烧肉配方的那一页,放在灶台旁边的架子上。